檀木作梁、白玉為地、范金為柱、翠珠為幕。
裴南秧跟著褚桓和領路的女侍,順著嵌著金珠的地面一路前行,在大殿最前端的幾級臺階前停住了腳步。褚桓眸色幽深,玉顏俊容之上寡淡一片,周身的風華清貴在一瞬間收斂的干干凈凈。他脫去身上的大氅遞給宮女,隨后一甩天青色錦袍的衣袖,曲身拱手,恭謙無比地說道“臣褚桓恭請太后圣安。”
裴南秧看了一眼褚桓,急忙學著他的模樣,低頭拜倒。
“免禮,”一個緩慢沉靜地聲音自前方響起“抬起頭來讓哀家看看。”
裴南秧自是明白宋太后此言是對她所說,便謝恩起身,抬眸看向了坐在上首的女人。只見,她穿著一身玄色霏緞宮袍,膚白勝雪、云鬢珠花、艷若丹寇、雍容華貴。坐在她身側的舞陽郡主秦若菡身穿緋紅色的衣裙,瞪著一雙大眼睛,狠狠盯著裴南秧,就差把牙咬得咯咯直響。
“皇伯母,就是她在掬月閣與我動手,讓我丟盡了臉面,你可一定要為我做主……”秦若菡噘著嘴,拉住宋太后的衣角,有些得意地朝著裴南秧揚眉說道。
誰知半天過去,宋太后都未發一言。秦若菡有些不解地轉頭看去,就見宋太后的臉上似乎褪去了全部血色,像是被什么魘住了一般,不敢置信地看向裴南秧。她呆呆地坐著,囁嚅了半天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全然沒有了平日里的倨傲與威儀。
秦若菡不明所以地看看裴南秧,又望向宋太后,有些遲疑地喚道“皇伯母……?”
宋太后回過神,緩了很久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你……叫什么名字?”
裴南秧將宋太后慌亂的模樣盡收眼底,面色平靜地答道“回太后娘娘,民女名喚蘇南。”
“蘇……蘇南?”宋太后面色慘白,悚然問道“你的母親……叫什么名字?”
果然……又是這個問題。
裴南秧看著宋皇后儀態盡失的模樣,突然想起褚桓曾經說過,自己的娘親當年是北周的準太子妃。那不就意味著,若是娘親沒有離開北周,今時今日坐在這鳳座之上的,就不會是眼前的這位太后娘娘?再說,觀她現在的樣子,二十年前母親無故離開北周,十有八九與她有關。
不過褚桓今日的謀劃為何她并不清楚,是故宋太后的問題她不敢隨意作答,只好垂下眼眸,閉口不言。
不過須臾的時間,褚桓上前一步,眸光輕斂,從容不迫地說道“回太后的話,蘇姑娘很小的時候父母就過世了,名字怕是早已記不清楚。后來她跟著師傅在街頭賣藝為生,練就了一身好武藝。這次,她女扮男裝去投軍,而我正巧混入寧國軍隊,與她無意相識。后來我在長平之役中受了重傷,多虧她悉心照顧,我才保住了性命,將她帶來了北周。”
“你身為女子,既然會去投軍,必是心有家國大義,又為何會跟著戎陵侯來到敵國?”宋太后眼眸微瞇,聲音喑啞地問道。
“我去投軍不是為了什么家國大義,而是為了軍餉,”裴南秧眼眸黯淡,低低說道“太后娘娘可能不會知道,飽一頓餓一頓、朝不保夕是什么滋味,在那種情況下,沒有什么比活著更重要了。所以,侯爺讓我跟他來北周,說會我吃食住所的時候,我便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畢竟,我的親人早已離世,大寧那邊也沒什么值得留戀的了。”
宋太后眼中一片冰寒,凝視了裴南秧許久,緩緩問道“你頭上的發簪是從何處得來?”
裴南秧下意識地看了舞陽郡主秦若菡一眼,面不改色、語氣平淡地說道“這發簪是我娘親的遺物,很小的時候便帶在身邊了。”
聽了她的話,秦若菡愕然一愣,幾乎是立刻看向了褚桓的神色。然而,出乎她的意料,褚桓沒有出言反駁、也沒有半分不悅,甚至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似乎全然不在意裴南秧胡亂編排自己送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