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后大急,但她知事關(guān)重大,唯恐有所閃失,片刻不離地守在天啟帝的身邊。
這日,張后實在抗不住了,雖再三命令自己切不能睡過去,卻還是伏到天啟帝身邊迷糊了起來。
迷糊中,但見汪文言、楊漣、魏大中、左光斗、顧大章、周順昌、高攀龍等一干直臣,裕妃張氏、皇貴妃范氏、成妃李氏、貴人馮氏以及所生皇子,一個個渾身是血地閃到她的面前,嘴里大喊著“報仇,報仇啊”。
她心中大慟,待要上前說話,這些人卻又搖著頭一個個飄然而逝。
她自覺愧對他們,起身去追,待要追上了,卻見顧秉謙、魏廣微、黃立極、施風(fēng)來、張瑞圖以及來道宗、楊景辰等冷不丁地橫到了她的面前,后面還跟著魏忠賢的什么“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兒、四十孫”等。
她心里厭惡,怒道“好狗不擋道,擋道無好狗。”
這些人竟也不怒,一齊笑道“張后所言甚是,我等是狗,魏公公的狗。皇上是萬歲,魏公公是九千九百歲,我等做魏公公的狗有啥不好的?”
她斥道“無恥之徒,這天底下怎么會生出爾等無恥之徒?”
他們居然笑道“無恥?何謂無恥?魏公公可是大明朝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大忠臣,你沒有聽說過嗎,各地都在紛紛地為魏公公建生祠呢。”
她愈怒,道“什么他媽的九千九百歲,還建什么狗屁生祠,依本后看來,也不過就一閹狗兒,騙取了皇上的信任,待皇上明白過來,定讓之死無葬身之地。”
這些人竟敢沖她勃然大怒,紛紛道“念你乃本朝皇后,你羞辱我等,我等不與你計較,但你居然敢公開羞辱九千歲,我等絕不能饒你。”
她怒極反笑道“你等能拿本后怎樣,敢謀反嗎?”
這些人齊聲道“九千歲說了,皇上快要死了,你這皇后也就做到頭兒了,哼,我等且先殺了你。”說著,面目已變得猙獰,一步一步向她逼了過來……
她驚叫了一聲,醒了過來,胸口兀自狂跳不已“這是夢嗎?不,這絕不是夢,現(xiàn)實如斯,比夢更可怕。”暗想著,她手撫胸口,抬眼去看天啟帝,但見天啟帝正怔怔地瞅著自己,不由失聲道“天哪,五天了,你總算醒了過來。”
天啟帝是被她的尖叫聲驚醒的。他懂她,但她不懂他。顯然地,這并不影響他愛她,正因為愛她,他更不能讓她懂他,因為她知道的越少才會越安全。
“她畢竟是大明的當(dāng)朝皇后,誰又敢拿她怎樣?是,沒人敢拿她怎樣,但前提是朕活著,朕若是死了呢?”天啟帝柔腸百轉(zhuǎn)地想著,見她醒了,一臉的驚慌失措,心中不忍,待要明說了,卻又意識到自己不爭氣的身體,強(qiáng)自忍住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開口。
張后不知其所想,只道他身體不適,說著話,已起了身,拿了濕毛巾欲去拭他額頭上的汗。
天啟帝突然又是一陣心慌,緊接著便上氣不接下氣“看來,到了朕該安排一下后事的時候了。”天啟帝無奈地感嘆著,心里泛上一股濃濃的失落,抬手阻止了她,道“你不要忙了,朕想自己的時日無多了,該跟你說說了。”
張后知他所言非虛,卻還是輕輕地拭了拭他的額頭,動情地道“會好的,皇上會好的。”
天啟帝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道“朕知道,這是你的心愿,朕又何嘗不這樣想呢?但是,好不了了,這就是天命,天命又豈是人力所能阻擋的?”說著,不停地咳了起來。
張后忙扶他坐了起來,垂著淚,輕輕地捶著他的后背。
對于天啟帝來說,坐著都已變成了一種奢侈。他自覺舒服了些,卻仍在咳。半晌,他的咳才總算停了。見張后又要說話,忙制止了,道“朕仔細(xì)地想過了,朕已再無子嗣,這就是朕的命哪。
朕死后,就傳位給魏妃良卿所生的皇子吧,魏妃乃魏忠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