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夢渾然不受他控制,即便是他強行睜著眼,時間一到,還是會定時陷入夢中,縱然讓妻子使勁搖醒他,都不能讓他醒過來。
到了后來,不僅是夜晚做夢,連白日里都會好端端地睡著。
昨日中午,那店主伏在店鋪桌子上不覺睡去,做了最后一個夢,他夢見尸體已經走到了他的店鋪門口,身體正對著他,斷掉頭的脖子里發出幽幽的回音:
“找到你了——”
店主霎然驚醒,心里恐慌無比,醒來見天空暗下來,又打雷又閃電的,和他夢中情景十分相像,心中萬分恐懼,忍不住從自己店中跑出來,藏在黃學義的店門口,這才有了昨日的那一幕。
據寡婦所說,那店主本來是想禍水東引的,可是卻在黃學義的店里,看到那魚鉤上掛的,木案上擺的,水盆里游的,密密麻麻,大大小小,滿店都是白衣染血的無頭尸體,尸體們一起轉過身來面向他,天棚上,墻上,地上,包括黃學義的身上,全是鮮紅的血。
他受驚之下跑回家來,淋雨著了涼,一回家,便躺在床上陷入了昏迷。
妻子哭著請了大夫來看時,他突然猛地坐了起來,嘴巴嘶聲力竭地大喊了一聲:“他來了——”
說完這句話,他脫力地倒在床上,出氣全無,再也沒有醒來過。
大夫把完他了的脈搏,搖了搖頭,說他是驚厥過甚,心脈衰竭而死,已經沒救了。
黃學義想到隔壁店主昨日中午的異常,再想到他離開時朝自己說的那句話,頓時毛骨悚然,后背陣陣發涼。
他送了銀錢作為盤纏給那寡婦,讓她回老家去,自己則趕緊前往城中各大寺廟道觀,全部拜了一遍,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沒想到,當晚回來,他就夢見了那只巨龜。
因為有隔壁店主的前車之鑒,他心里害怕,沒有把自己這怪夢藏著掖著,而是對別人說了出來,希望能夠找到高人替他解厄。
黃學義說完這么多,嗓子已經變得干澀嘶啞,水就擺在他的面前,他卻沒有心思喝,急切地問任鴻光道:
“道長,第一個做怪夢的人其實是隔壁那個店主,他夢見有個無頭尸體來找他,我雖沒夢見這個,夢中的那只巨龜伸出龜殼的部分卻越來越完整,您說,我最后......最后不會也跟他一樣暴斃而亡吧?”
“那名店主,生前可曾做過什么異常之事?”任鴻光問道。
“我平日與他鮮少來往,這個倒是不清楚,不過我問過他的遺孀,卻沒問出什么來,不過是些日常的起居瑣事,您說,會不會是他曾害過別人性命,有厲鬼前來復仇了?可是,我們這些后來做夢的人,都是無辜的啊!”
黃學義這些天來都不敢睡覺,這么健壯的一個漢子,愣是被弄得精神恍惚,腳步虛乏,好似真的被厲鬼纏上,吸去了精血一般。
碧華在修仙界的時候,師門接到過凡人界除鬼祟的委托,她曾好奇鬼長什么模樣,跟著門中弟子前去看過,凡是被鬼祟纏上的凡人,頭頂與兩肩的福壽祿三火都會黯淡,周身自有一股陰晦氣機纏繞。
可是這名叫做黃學義的店主除了氣血有些虧虛,應當是沒休息好所導致,身上并沒有任何鬼祟的陰晦氣息,頭頂與兩肩三火都燃燒旺盛。
她看到的那種災劫之氣,是針對整座城池以及周邊的郡縣而來,與黃學義個人應當沒有太大干聯。
碧華想了想,安慰神情惶恐的黃學義道:“有這位任道長在,區區厲鬼,何足掛齒,不如趁你今晚入睡的時候,讓任道長看守在你身旁,斬殺厲鬼,必然保你無恙。”
任鴻光聽碧華這么說,懵了一下,端著茶碗的手一抖,臉上肅然高冷的神情繃不住了,一雙眼睛頻頻朝碧華眨眼,目光中流露出幾分哀求。
碧華微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