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和巴音,從軍營里出來,并肩往馬房那邊走著。
他們手里拎著干草,深一腳淺一腳。
寒風吹過,兩人凍得和鵪鶉似的,打著擺子。
天,好像他媽的一天比一天冷,冷得進了骨子里,冷得邪乎。
見巴音不住的哆嗦,小九笑道,“俺怕冷就算了,你一個蒙古人咋也怕冷?”
巴音全身包得只露出眼睛,“誰他媽說蒙古人不怕冷?”
這家伙,在漢人堆里時間長了,說話和那些漢人一模一樣。
其實,不是他們怕冷。
而是,肚子沒熱乎的東西,扛不住冷風。
距離冬至過去了許久,明天就要到春節了,明天就是三十,就是過年。
城外的軍還在,城里的各種物資徹底沒了。上從大帥,下至小兵,肚子里都沒油水了。
巧手的月牙兒再也做不出可口的飯菜,馬秀英今早上特意回了帥府,去要糧。
她家沒糧不怪別人,就怪重八,沒事總是會叫一群兄弟,去家里吃口熱乎的。就算有帥府的貼補,也架不住。
明天就是年,但也是最難熬的一天。
小九現在不敢回家,一回家他怕看到月牙兒瘦得讓人心疼的臉。
他知道,家里凡是有點好吃的,月牙兒都留給了自己,她一口都舍不得吃。
她總是說,你是男人,你在外面不容易,你不能餓著,你不能缺著。餓了缺了沒勁兒,這個家指望著你,你要是沒勁兒,拿啥保護這個家。
巴音和小九在雪地上,深一腳淺一腳,慢慢前行。
嗯嗯嗯嗯,前面馬房里忽然傳出戰馬的嘶鳴,還有嘈雜的人聲。
兩人站在雪地里愣住了。
隨后,巴音扔了手里的干草,抽出腰里的刀,瘋子一樣沖了過去。
“不許殺馬,不許殺我們的馬!”
馬房中,被巴音精心處理的地面上,幾匹戰馬瞪了大眼,一動不動,再也沒了呼吸。馬廄中,幾個士卒手里拿著鐵錘,虎視眈眈等著剩下的戰馬。
剩下的戰馬感覺到了危險,不安的刨著馬蹄,嘴里發出悲鳴。
馬,是一種有靈魂的動物。
巴音揮刀沖了進去,嘴里大叫著。
“拉住他!”說話的是紅巾軍的副帥,張天祐。
一聲令下,七八個人把巴音死死壓住。
巴音哭嚎著,“小九安達,不能殺馬,不能殺咱們地馬呀!安達,安達!”
見到巴音,馬廄中的戰馬開始焦躁的起來,噴著熱氣,劇烈的晃動身體。
“不殺馬,吃啥?”張天祐冷冷地說道,“城頭上守軍餓得腰都站不起來了,元軍來了拿啥拼命?大過年的不給兄弟們吃口熱乎的?”說著,一揮手,“殺!”
“躲開!”小九踹開一個張天祐的人,把哭著的巴音摟在懷里,“兄弟,別哭!以后俺給你再找馬!再找!”
“都是我養的馬,我養的!”巴音淚如雨下。
他愛馬,這些戰馬是除了小九之外,他最親的生物,是他的親人,他的牽掛。
每次他喂馬的時候,小九能看到他臉上最真誠的笑。
他和馬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唱草原上無名的歌謠。
在他的哭聲中,最后幾匹戰馬悲鳴的倒下,留下空蕩蕩的馬廄,和一地的血腥。從始至終,小九都抱著巴音,沒讓他去看那個場面。
“走!”小九拉起巴音,“回家!”
兄弟兩人,在寒風中,相互攙扶著,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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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兒呢?”
朱重八扛著一大塊馬肉,拎著一掛結冰的下水,走進小九的家。
“和巴音兄弟在里面坐著呢!”月牙兒強笑著接過來,“正愁明兒吃啥呢,有了馬肉正好包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