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路向南,吃吃喝喝,打打鬧鬧倒也相安無事,轉眼就到了疆土與海域的交接地帶。眼看著南海近在眼前,便有一種勝利在望的感覺。
于是我倆打算在這邊城之中稍作停頓、順便補給點口糧,畢竟過了這座城就人煙罕跡了,前面是一望無垠的大海,之后更是一片傳聞中只去不回的可怕領域。
拋開之后可能會遇到那些恐怖不說,這座邊境小城倒是挺讓我驚奇的,我立馬拋開將會面臨的糟心境遇,先安下心來仔細游覽一番。
這城名喚作沉夜城,是相距南海不遠的一座邊境小城,占地面積不大,但城中風格樣貌和風俗習慣卻令人耳目一新。
城內建筑不甚規矩,乍眼一看,各處房屋疏散凌亂、風格不一,但細細瞧下來,或檐角瓦片用心雕花,或窗欞門宇仔細上色,甚至有些小戶雖屋體陳舊,墻體上還有些裂痕,但卻被屋主別具匠心地沿著裂縫勾勒出紅梅白雪,竟頗有些鬧市取靜的味道。
而城中的時辰也仿佛與別處不同,一日二十四時,日頭總是懶于露面。過了辰時那日頭方才慢悠悠地出來,哪料不及未時那金輝便急急撤走了,也就是說一天之中,亮著的時候滿打滿算不過六個時辰。
但這城中的居民仿佛也沒有什么不適應,民風開放、自在瀟灑又樂于生活。白晝不長便想辦法延長,于是沉夜城的夜生活便開始得尤其的早。
沉夜城夜不沉。
我和南澄在這倒是樂得新奇,在山中被關得久了,這樣燈火輝煌的夜市最是吸引我們。
這日,未時一過,天就乍然黑了,一天悄然無聲的沉夜城便開始熱鬧起來。
不多時,街上攤鋪林立、商販畢至,各處燈火通明、流光溢彩,不啻于長安城中大型廟會,熱鬧極了。
我和南澄很是興奮,急沖沖地出了客棧,跑進一片暖央的正街集市。
沉夜城在夜色中沐著微微海風,兩側的攤檔支起五色篷布,點著的羊皮紙燈在暮色中連綴起來,形成兩條暈著璀璨光芒的金線,擁滿了這條街道。
小販高聲叫賣,行人置身其中,或與其討價還價,或借光比對物品;黃口小兒邊跑邊笑,手中各色吃食滴溜溜滾了一地。
“南澄、南澄!我想吃這個!”
“南澄!那個是什么呀…”
“誒!還有這邊…”
我被眼前五彩繽紛的小食繞的眼花繚亂,這邊城的夜市,想不到不僅熱鬧,稀罕的美食還尤其的多。
放眼望去,當街有馓子、粉羹、煎白腸;干脯、爊肉、皂兒糕;炒麻面、油酥餅兒、芥辣瓜旋兒;丁香餛飩、鱔魚包子、夏月凍魚頭
我的饞蟲立刻被勾起,南澄嘴邊也早已飛流直下三千尺。于是我們挨著街邊殘風掃落葉,將各個攤位吃了個滴水不漏片甲不留。
約摸兩個時辰后,我倆摸著滾圓的肚皮癱倒在街邊。
我打著嗝兒艱難地問南澄
“要不要再來一碗砂糖綠豆?”
南澄看起來食欲已經消退大半,挺著肚皮擺了擺手,卻突然疑神疑鬼地問道
“方才,你有沒有覺得什么人老是跟著我們?”
“跟著我們?這大街上來來往往盡是人,吃喝玩樂都來不及,誰會稀罕跟著我們?”
“可是,我總覺得身后有人…”
“傻澄,那是你吃多了撐出來的幻覺罷?我倆要錢沒錢,何況穿得也如此不張揚!”
我懶懶喝了一口手中的桂香酸梅湯,五感頓時被酸味沖開,咂咂嘴,抖了個激靈。
“錢的確沒多少…”
南澄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大驚
“可是有色啊!”
我一口酸梅汁噴到他臉上,半晌又很不好意思地伸手幫他抹干凈
“對不住啊!讓你這細皮嫩肉的好色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