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熔金,余暉錯落。穎京城中仿佛被鍍上一片暮色,從城中心眺望遠方天邊隱沒的群山,落日恰好隱約在群山的背面,綽綽約約,身姿爛漫。穎京城中卻還是人聲鼎沸,毫無日薄西山的頹態。有的店鋪早早的打烊了,有的卻是夜市才要撐起的攤鋪。
沐河清三人此時還悠哉自得地待在北街的一家茶樓里喝茶聽書。
這間茶樓隔著兩三個鋪子便是赫赫有名的輕鴻樓,來茶樓里聽書品茶的向來自詡文人雅士,倒是個探聽消息的不二場合。沐河清在這聽了一個下午,竟然大抵也摸了些底子。
清云約莫要無聊死了。本以為跟著小姐出府是有趣的,上午那一通趣事倒是確實叫她吃了一驚,不僅當街與惡霸叫板,還順帶撿了個毛頭小子回來,更是見識到了小姐“變眼”的“絕活”,簡直不能再刺激有趣了!
想不到……一個下午竟然如此,平淡,無聊。
他們不過簡單地用了膳,便一直在這個茶樓待了整整兩個多時辰。聽書聽的她兩眼一翻,就要不行了!她本來便是丫鬟不讀書的,認識幾個大字還是小姐手把手教的,看那幾位老先生嘴上不歇地講了一個下午,那說話都跟她兒時跟府里丫鬟打石子一樣,噠噠噠說個沒完沒了,她是全然聽不進去。
清云無數次偷瞄自家小姐和那個流浪小子,結果呢,嘿,他們二人倒真是聽得津津有味。特別是他們家小姐,那叫一個捧場,一段一段講下來,就屬她第一個鼓掌,就屬她吆喝聲最大,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在聽書似的,該喝彩該賞錢的時候那是絕不含糊!
干啥啥不干,賞錢第一名。清云第一千八百零一次憂愁嘆氣。
小姐啊,咱就算要掩人耳目,咱就算要喝彩賞錢,咱也有點貴家公子的氣度風采可以不?你跟那個小子學些不行么?他就有很淡定地在聽書嘛。瞧瞧人家這書聽的,賞錢從不出手,吆喝意思意思,表情控制得體,吃喝從不手軟!簡直不要太自然太快活!
桌上擺著一碟瓜子,一碟蜜餞,沐河清比較嗜甜,瓜子沒磕幾粒,蜜餞倒是吃了不少。
眼下碟中只剩下最后一顆冰糖梅子了,糖霜和梅子一起腌制,酸酸甜甜,清爽可口,沐河清真是挺愛吃的。
眼下又聽到精彩地方,沐河清目不轉睛地盯著拍著梨花木的說書先生,看也不看就伸出白皙嬌嫩的小手,伸手夠著最后一顆冰糖梅子。
然后……清云就眼睜睜地看到,另一只手橫空出現,虎口奪食,快一步搶下那顆冰糖梅子,一下子便扔進嘴里,嘴角掛上饜足又挑釁的笑容。
清云坐在木椅子上,一拍腦門——完了。這小子剛被小姐撿回來,立刻就要被丟出去了。
試問沐府里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沐五小姐沐河清,那是最愛護食的人兒。誰要是想和她搶東西吃,那簡直比登天還難!
清云還記得小的時候,小少爺從西境回府,跟自家小姐鬧著玩兒的,搶了一塊棗泥酥——那可不得了啊,小姐硬是又吵又鬧整整一個下午還不罷休,愁的老爺夫人和小少爺差點沒求著皇宮的御膳房給做糕點來哄了。
這個小子還真是,倒!霉!
別說這一粒冰糖梅子了,就是搶了一顆瓜子兒,小姐也絕不會擺出什么好臉色來的。
沐河清那邊伸著小手摸了個空,扭過頭來一瞅,恰好撞上樓破嵐把那顆冰糖梅子扔到嘴里、嚼的飛快的模樣,當下一怔,小手就這樣堪堪懸停在半空,一雙清澈平凡的眼睛,看著少年的臉有些呆呆的。
下一刻,對上少年狡黠挑釁的笑,她好脾氣地笑了笑,扭過頭去“清云,再去看看有些什么好吃的,一并端過來。”
“是……?。俊鼻逶朴行]緩過神,就……這樣?
小姐竟然……如此的心平氣和、全不在意?
清云有些遲疑,莫不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