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綰此時的模樣當真算不上好。
從通風口爬出來后,她的頭發就變得亂糟糟的,截下一段裙擺的下裳沾了許多灰塵,走路時又因為腳踝處的疼痛而歪七扭八,東一下西一下,待聽見身后有人喚她的名字,更是驚慌失措的貼到了巷口的墻壁上,蹭了一臉的灰。
整個人看上去灰撲撲的,格外的落魄。
“是你呀!”
回過神來的燕綰,終于看清了身后之人的模樣,原來是謝忱。
謝忱身上穿著的是昨天那套月白色套衫,哪怕是站在幽暗的小巷之中,也不見他有任何局促之感。
他是想著抄近路,才從這邊巷子走過。
誰知還沒走上兩步路,就叫他看見一道分外熟悉的身影。
起初,他還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畢竟燕綰自小就有怕黑的小毛病,當初住在甘露寺之中,她還因為大和尚晚上沒有在她的廂房內點燈,便抱著被子硬是熬了一晚上,等到第二天早上天光既明之時,方才趴在床鋪間睡下。
附近的房屋比別處建的更高一些,兩邊都是三丈高的墻,夾在兩堵墻之間的小巷暗無天日,已經稱得上是伸手不見五指。
那樣怕黑的小姑娘,又怎么會出現在此處。
可當他喚著燕綰的名字時,走在他前面的人回頭了。
望著面前松了一口氣的姑娘,謝忱一時之間卻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是好。
尷尬的氣氛莫名的出現在兩人之間,謝忱的視線不由得向地上飄去,緊接著就瞧見了燕綰那宛如被狗啃過的裙邊,以及腰間歪歪扭扭的繩結。
“你怎么一個人跑到這里來了?你身邊的丫鬟呢?她們怎么沒有跟著你?”
如果燕綰此刻如同往常一般,謝忱即便是問了,心中也不會有多少驚慌失措。
但現在燕綰的模樣實在是太過糟糕。
叫人見了就忍不住擔心。
燕綰能說什么呢!
就好像謝忱并不會對她說起對齊王妃的猜測,她也沒辦法將燕老爺說的話,轉述給謝忱。
并不僅僅是因為燕老爺對謝忱的態度,更多的還是因為她不愿意的。
要怎么告訴別人,那個歷來對她有求必應的父親,其實并沒有她想象的那么疼愛她呢?
經此一事后,燕綰再看向其他人,都忍不住帶上了懷疑的目光。
倘若就連她的父親也在敷衍她,那還有誰對她真心實意呢!
想到這里,燕綰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她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篤定的斷定一個人的真心了,那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難了。
“我心情不大好,想要一個到處走走,就沒叫她們跟著我呀!”燕綰朝謝忱擺了擺手,試圖將談話終結在這里,就此分別的。
如今的她,并不適合保持平靜的態度與人交談的。
與其一言不合鬧絕交,倒不如提前止損的好。
可惜謝忱并不是那樣想的。
他實在是不放心燕綰一個人,甚至連自己此次出門的目的都不打算繼續下去,就想著先將燕綰安排好。
人的一生中,最重要的其實也就那么幾件事。
那些存在過的事情總有一天會水落石出,并不需要太過著急的去探尋。反倒是身邊的人,一旦錯過,就真的會再也找不回來了的。
謝忱回憶著周圍的路線,他心知燕綰此時不適合往人多的地方去,恰好仲寧在附近有個能落腳的小院子,便帶著燕綰往那兒去了。至于別的細節問題,還是等會兒再問的好。
院子是真的非常小,夾在兩個高門大戶之間,也就有個瓦片遮頂,四面的墻能擋些風,再多的就沒有了。
鑰匙放在門檻旁邊的石洞里,謝忱蹲下去,伸手在石洞里摸索了半天,拿出鑰匙開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