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晏剛及弱冠之年,在盛世洛陽養(yǎng)成世家公子的驕傲之氣,早已在洛陽城破之日就被安氏的叛軍踐踏在地。失去至親,又兵荒馬亂地奔波了幾天幾夜,雖然面上勉強維持住了男兒的堅強,內心卻早已亂成了一團,沒著沒落。
看到綠衣,他方生出一些希翼,剛剛是她幫助了他們這些逃難而來的人,他定要親自謝過,哪知近前一看,竟十分熟悉。
那年母親要給他議親,說的是陸象先的孫女。陸象先在西山書院教授經義,對待他們這些弟子十分嚴厲,劉晏最不喜聽那些老掉牙的道理,每次完不成功課,難免受一頓戒尺懲罰。
他害怕陸相,又反抗不了父母,就帶著一群狐朋狗友去找陸嫣然,卻被她身邊的南石八狠狠地揍了一頓。
那頓揍倒也沒有白挨,他被南石八一身的功夫折服,死纏爛打地要跟著他學功夫,卻也跟他們熟識起來。
后來,陸相被皇帝的一紙敕令調到范陽,卻出了那樣的事,他很是傷心了一陣,張揚的性格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有所收斂。
劫后余生,看到熟識的人,他幾乎要哭出來,卻拼命忍了忍,趕忙向前呼道“陸嫣然……”,只一聲,就控制不住,哽咽起來。
他身量雖長,卻依然一副少年模樣,肩膀仍舊單薄,能帶著一批百姓逃到雍丘,實屬不易。
綠衣不忍,把他帶到門垛子內側,稍稍避開些寒氣。常安從灶房端來一碗粥,他趁熱喝下,才控制住情緒,凍僵的身體也恢復了知覺。
“叛軍來得又猛又快,封將軍根本來不及布防,只能領著我們一退再退,想要避敵鋒芒,再圖反擊,可是他手下那些天武軍肯本不聽指揮,見著叛軍就驚慌不已,丟盔棄甲地四下逃散。等我們退到宣仁門,兵士所剩無幾,也無路可退,是石八兄趁亂把我們引到苑西,從殘垣斷壁處逃了出來。”
劉晏想起當日的情景,依然心有余悸,朝廷的十幾萬天武軍竟如此不堪一擊,毫無軍紀章法,叛軍一來,就只顧自己奔命,反而連累了封將軍。
南石八讓他往雍丘逃,叛軍的目的是長安,東南各城暫時可以自保,也有時間加固城防,布置兵力。
他逃出來以后,路上遇見不少從慌亂中逃出來的洛陽百姓,便一起結伴往雍丘跑,一路上有掉隊的,也有后來的,人越聚越多,大家同病相憐,也不多問,只相互扶持著往前走,至于前路如何,也不甚明了,只不愿坐地等死。
“既然逃出來了,就不要太過傷心,多想想往后的事!”綠衣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在一旁默默地陪著。戰(zhàn)爭面前,人命總是輕如草芥,能活下來,就得珍惜。
常安知道,洛陽來的難民都算是綠衣的同鄉(xiāng),就由著她來安排,只幫著她找來李懷忠的兩個副將,讓他們幫著一些,自己趁夜去了一趟令狐府。
綠衣說過年放爆竹能嚇退魑魅妖魔,他想去看看存放在令狐府倉庫的硝鉀,順便找一找那兩個做煙花的匠人,試試能不能做出一個超大的爆竹,說不定也能嚇退安氏的叛軍。
兩位做煙花的匠人是令狐峻從江南請來的,父子兩個,祖?zhèn)鞯氖炙嚒J⑹捞街畷r,他們非常吃香,總能被那些高門大戶請去,好吃好喝地伺候著,還能得到一筆收入。
他們原本指望今年從令狐峻手上大賺一筆,回去給兒子娶一房媳婦,誰知剛到沒多久,令狐峻就不知所蹤,令狐府上連個管事的都沒了,大家都各自卷了財帛私逃,把他們兩個外來的晾在了一邊。
常安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正收拾了行囊,準備回鄉(xiāng)。前幾日聽到城門處殺聲震天,他們都嚇得躲在床底下不敢出聲。今日聽著城外沒了動靜,便想著趕緊回家鄉(xiāng)。
常安告訴他們,現(xiàn)在城外到處都在跑兵,如果出去,說不定就被拉了壯丁,送到戰(zhàn)場上去,他們便嚇得不敢出城了。他又許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