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文在家待了有一段時間,終是開了口,爺爺還是跟往常一樣,拿個大煙斗靜靜的抽煙,偶爾在桌上磕了磕,半天沒說一句話。
爺爺你要是不同意,也沒關系,留在你身邊也挺好的。
爺爺一眼瞅了過來,重重的吸了幾次說“普通人還沒有這個命呢?這是天大的好事,爺爺老了,在世上還有幾天啊?年輕人的路長著呢?”
“爺爺,我……您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爺爺還能照顧不好自己?臭小子,又想嘗嘗爺爺煙斗的厲害了”
鐘文也是假裝頭一偏,調皮的笑著
“什么時候出發?”
“七月份”
“還有兩個月時間呢?多在家干干活?”
之后,小伙每天都在田里幫爺爺張羅,路過的人都說,鐘爺爺真有個孝順的孫子,聽說這里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不知道為什么爺爺一直在這里,難道爺爺是在等什么重要的人嗎?亂世中分離的人,是否還有在相逢的日子呢?等戰爭結束吧!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這是三兩群燕子從低飛在楊柳旁,似曾相識燕歸來,隨著七月緩緩而至,分別的日子又要來臨,辭別那天祖孫之間又是長長的沉默,爺爺也是煙斗抽個不聽,鐘文偶爾也去點了點火。“爺爺在家要保重身體”
爺爺起身去拿今天一大早去城里買的蘋果,紅彤彤的,遞給了鐘文,看著爺爺手里的蘋果,鐘文眼里一陣發酸,這些路費拿著。
鐘文看著爺爺給的沉甸甸的行李,老人家大概可能把所有的積蓄都給我了,這種恩情如何是好?
趁爺爺不注意,錢都把它放在原來的位置,然后又多放了自己在外邊掙的幾個銀元,蘋果又偷偷的拿出兩個放在旁邊。
背上行囊,準備走遠門,“爺爺,我走了啊!”
“嗯嗯”說著繼續在抽他的大煙斗,看著他走遠了,立馬放下煙斗,在門口佇立了很久,默默的擦著眼淚。
人總是漸行漸遠的,面對時代的困境每個人都無所適從,不知道什么是最優選擇,門口的老人遠遠看著游學的游子,陽光剛剛升起,遠處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視線中,回頭望了望家的影子也越來越小。雙方都不知道,這一別要別多久?有生之年還能不能再見。
“爺爺,保重!”臨行時,鐘文重重的朝著家門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走之前也勞煩了,張伯,張嬸一家多多幫助爺爺。
抓了一把老家的黃土放在小瓶子里,放進懷里,只感覺沉甸甸的。以后的路都要靠自己。
如果自己的天里,有個洞,爺爺就是那個幫我補天的女媧娘娘,想起爺爺就覺得溫暖,看著手里的黃土,離開故土已經半年多了,不知道爺爺那邊怎么樣,每當生活遇到難題,學習遇到難題摸著手里的黃土就感覺前所未有的力量傍身。
異國他鄉,雖然遠離了戰火,但祖國正在經歷炮火的刁難,有無數從小和我一樣的孩子,卻不一定有我這樣幸運,有個熱心腸的爺爺,想到這就更應該努力。
“鐘文,鐘文”一聲妙齡女郎的聲音傳來,鐘文聞言眉頭一喜
“哎呀,叫你半天了,你都不答應,發什么呆呢?”
“沒啊,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呀”
抬頭就看見詹先生了,詹先生也是搖了搖頭“你呀!又來刁難鐘文了”
“哪有,我只是來送祝福來著,哪知道某個書呆子,發了半天呆,叫了半天都沒人應”
說話的真是詹先生的千金,詹檐雪,一身洋裝穿在身上,一頂綠榕鵝毛帽下俊眉修眼,顧盼神飛,云髻峨峨,見之忘俗。然后回眸之間,帽檐撥動流蘇,皓齒內鮮,明眸善睞,那線條朗朗,溫柔之中帶著豪氣,動靜之間英氣照人,一瞬間讓人移不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