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安定九年,歲始初春。
又是一個陰雨連綿的下午。
春油打濕的柳條上,凝出一顆顆剔透的水珠垂掛在剛剛展出的新芽嫩葉上,襯的綠意清脆,生機勃發。
沿街的商戶沒有欣賞春色的心情,連綿的十幾天的小雨好不容易放晴,這會又下起,愁的他們倚門而望,唉聲嘆氣。
三三兩兩撐傘而過的行人,匆匆的腳步,帶起青石磚上的積水,不覺濺濕了衣擺,糟污了鞋襪。
遠處一輛三架的暗金石榴紋錦帷馬車噠噠而來,驚的行人不及躲避,一腳踩入街旁小道上的溝渠中。
馬車方向往北,不疾不徐的略過幾處裝飾奢華的府宅,最終停留在一處裝飾簡單,卻有三階金臺的府宅門口。
在這貴胄滿地的京城里,金獅子金門框都不稀奇,唯獨這金臺階是獨一無二的,不僅是因為他家出過三代護國大將,更是因為如今這宅中的當家女主是大興國第一長公主佳慶長公主。
公主出嫁前,便是先皇的掌上明珠,更是少有可以參與朝政的當權公主,由此可見寵愛。
于是當公主嫁來這魯國公府時,先皇御賜了這三階金臺,希望公主自踏入唐家,也是富麗尊貴、福澤綿延。
因此,這唐家也成了這大興國六國公之首。
可那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體面尊貴,卻最終隨著時局的變遷零落成泥。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隨著新任魯國公唐逸飛的崛起,很多人都翹首以盼魯國公府是否能恢復當年的榮光。
趕馬的車夫固定好馬韁準備撐傘迎接車里的人,卻不防車中的少年不等自己遮傘,就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由著銀白色狐貍裘披風被雨水沾濕毫不在意。
“公子!莫要凍著?!蓖笋R車的跟班小廝緊隨其后,倉皇的奪過車夫的傘,想要繼續給自家少爺擋風遮雨。
“報春!如今都快三月了,哪里還有那么冷,慣是娘親小心,我都二十二歲了,不會凍著的。”
說話的少年聲如百靈高而清脆,一雙含笑星眸如這帶著暖流的三月春風,說不盡的撩人心魄,惹人喜愛。
他不等報春動手,咚咚咚的敲起面前的朱紅大門,晃得門環叮叮作響。
“開門,快開門。”
少年的動作是不合規矩的,在面對魯國公這樣的高門大戶時,怎可如此莽撞。
但里面的守門的小廝似乎習以為常,因著他叫門的聲音,吱呀一聲打開了厚重的大門。
“周公子來了。”一個小廝拱著手,客客氣氣的對著周世延行禮。
“免禮免禮,你家公爺可在家?”周世延拜拜手,似乎并不在意這些禮儀規矩。
“公爺在書房,您要過去嗎?”小廝看著他詢問。
“自然,否則我過來做什么?”周世延仿佛聽到了一句笑話,卻并不生氣,手上袖子一甩,示意小廝帶路。
小廝趕緊點頭一聲,快走幾步在前面給周世延帶路,報春收起紙傘快步進來,跟在了周世延身后。
魯國公府既大而深,走過三個角門穿過兩處影壁,就能看到一汪連通全府,看不到邊際的湖泊。
湖泊之上彎彎曲曲的架設七八段橋梁,每段橋梁都能通往湖中心的三座別院,想必是這府中炎炎夏日里避暑納涼的最好去處。
湖泊之旁桃花新柳只帶著點點新綠,奇山怪石赫然醒目。不過還有松樹柏樹常年裝點,才不讓這風景落了空寂。
湖泊周圍蜿蜒著連綿不絕、雕梁畫棟的亭臺回廊,通往唐家的各個別府宅院。
周世延雖來過多次,卻始終難免在這寬闊深遠的唐家大宅中迷路,所以他每次都需要唐家的小廝給自己引路。
沿著回廊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才終于拐入了一處寫有吟風弄月四字匾額的別院。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