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劉劍青的先狂喜后無趣不同,自踏入林家的那一刻起,林青蓉便預感到了她與這個家的格格不入。
那并非是因為誰慢待了她。
從踏入林家的那一刻起,林青蓉享受到的便是所有林家嫡系天才弟子所能享受到的待遇。
她幼年時所渴慕的、期盼的,現在都擺在了她的面前。
但當她得到了,又覺得一切不過如此。
因為即使她得到了她所渴望的一切,卻只是得到形式而已。
在所有人眼里,她能得到這一切,不是因為她的努力,不是因為她自己,更不是因為他們相信“一個人的努力有可能改變命運”這個道理。
在他們心里,一個人的出身就是決定了他的命運。那些自底層崛起的、少之又少的人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他們承繼了失落的傳承而已,追根溯源,還是因為某些高貴的存在賜予了他們更好的命運。
在他們的心里,一個人或是通過血脈,或是通過機緣,總之都要承繼一段高貴的傳承才配讓人尊重。
只是因為她從浮丘山來,所以她地位不一樣了,僅此而已。
林青蓉怎么甘心?
她又怎么愿意?
即使浮丘山上她人生真正開啟的地方,她的努力、她的實力,難道就全都不值一提了嗎?
她這個人,難道就不值一提了嗎?
抱著這樣的憤懣,她把當初受到比她更優越待遇、如今又對她隱含不屑的嫡系弟子挨個揍了一遍,在這些人又恥辱又畏懼的目光里,忽然覺得索然無味。
她覺得,她與這里格格不入。
林青蓉第一次鄭重地思考起這個問題來——拋開傳承、拋開修為、拋開血脈,她和這些人到底是否一樣?
如果說不一樣,可他們又到底有什么區別呢?不都是肉體凡胎、仙道難成,在紅塵俗世里苦苦掙扎的凡人嗎?不都是欲壑難填、難得逍遙,無盡循環地追求各種各樣存在的俗人嗎?
如果非要劃出一個區別來,又是否是癡人妄語,五十步笑百步,徒逞無謂的優越感?
但如果說大家都一樣……
那她又為何會感覺格格不入,為何會常覺他們是錯的、為何會無法接受他們的思想?
又為何會……憤懣難平呢?
隱隱約約的,林青蓉觸碰到了一點她從未考慮過、從未認知的東西。
也即是,人的思想和認知。
在滄溟界,生活是很單調的。林青蓉想不出除了修煉、吃喝嫖賭尋歡作樂、為雞毛蒜皮斤斤計較打生打死之外的事情了。
好像從來沒人去思考這些事情,好像除了搶奪寶物提升修為和恩恩怨怨之外再無生活可言。更不會有人去上升到思想層面,去思考這個世界。
這樣的生活,與禽獸何異?
林青蓉想著,露出極度迷茫的神色來。
她隱隱約約感受到這其中有哪里不對,有哪里讓她由衷地反感,但她……說不出。
“青蓉姐,你想什么呢?”有同輩問她。
林青蓉思索了一會兒,問道,“你說,為什么大家平日里都覺得命運是天生注定的,為什么沒有人反駁呢?”
這人愣住了,結結巴巴地說道,“青……青蓉姐,其實自從你去了浮丘山,我們大家都覺得你不比那些嫡系弟子差,你看現在族里對你和他們也都是一樣的待遇……”
林青蓉一開始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這人到底在說什么——他以為她在不滿家族對她的待遇。
“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啊……”林青蓉喃喃了一句,回過神來,對上這同輩忐忑的目光,無心多言,朝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說得對,族里待我很好,我沒什么好埋怨的。”
但她……并不知足。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