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猝不及防的分別
(一)
暮色沉沉,燦爛的星空背景下幾朵浮云游魚般地在空中飄動,忽而遮蔽了月光,忽而又閃開身形重新釋放出月兒那銀色的華彩。六月的夜晚除開往日溫柔的夜色,堤壩那邊蛙聲蟲鳴已然交匯出了一首夜之協奏曲。
擱在往日,這光景正是朋友們一起愉快出游的時間,然而今天氣氛卻顯得沉悶而憂傷,蝦球和珍珠簡直已經難過到了極點。因為,即將發生一件大事——老六,就在今夜它居然要離開水洼了。
說到這里不得不從兩天前講起……
就在兩天前的清晨老六在一陣憋氣中醒了過來,它這才驚喜地發現自己終于完成了身體最后的變化——自己身上唯一還跟蝌蚪最后有一點聯系的短尾巴(與其還把它稱作“尾巴”,不如說那是個身后小小的“突起”現在也已經完全消失了。老六欣喜極了,自從后腿和前腿先后長好自己已經很像媽媽的樣子了,唯獨這條長尾巴還一直拖在身后,雖然它也在一點一點變短,可它依然頑固地拖在自己身后,有一段時間老六都擔心自己可別變成一只長著長尾巴的蟾蜍。而現在,尾巴消失了!尾巴終于消失了!自己終于變成一只和媽媽一樣真正的蟾蜍了!
其實對于老六一直以來身體的變化,蝦球和珍珠都看得很清楚。雖然老六身體上不停地變化著,可老六就是老六,珍珠和蝦球完全沒覺得這種變化對大家伙兒的生活有什么影響。日子每天過著,大家總在該干什么的時候就干什么。不過現在的老六卻非常清楚當自己徹頭徹尾地變成了一只蟾蜍的時候,也就到了要離開水洼去到自己曾經盼望已久的陸地上生活了。
按道理講,長大這真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對老六而言,可以說從它出生那一刻開始,心底自然的呼喚就一直引導它向著媽媽的模樣變化著,“總有一天去到陸地上生活”早就成為融入老六和其它兄弟姐妹們血液里的終極夢想。然而現在當這一天真地到來時,興奮之外老六卻感覺有些措手不及的惆悵。原因很簡單,要是自己還像從前那樣一直生活在一群兄弟姐妹中間的話,自己現在一定會和大家一起無比興奮地踏上渴望已久的陸地。可自從到了水洼,先是遇到了蝦球和珍珠,后來又因為打仗認識了獨臂和花泥鰍,在這個小水洼里關于自己人生的一切又好像都變得不同了。尤其當它想到那一次洪水中珍珠那句“我不想和你們分開”的話,老六就琢磨自己又怎么能把朋友們拋在這里自己卻獨自闖蕩陸地上的新奇世界呢?
“就這么決定了!”老六心中暗想,“為了朋友們,我就是一輩子都生活在水里也沒什么了不起的!”
老六這么想當然也有它的道理,對于自己作為兩棲動物的本性它是了解的很清楚的。既然叫做兩棲動物,那么就一定有既能生活在陸地又能生活在水里的本事。想到這里,老六拿定了主意,它沒有聲張自己的變化,而是像往常一樣繼續跟蝦球和珍珠混跡在一起。
但事情往往是想著容易做起來難,讓老六沒料到的是,它作為蟾蜍在水里生活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難處。比如當自己還想像從前那樣陪著蝦球和珍珠貼在水底遨游的時候,失去了鰓的它卻再也無法再像從前那樣一直呆在水底,而是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地游上水面換氣,不然簡直就被憋死了;再比如當自己還想跟從前一樣大口吞下水面漂浮的孑孓時,卻因為在水中進食難免要隨口吞下河水,結果它被水嗆得直咳嗽,差一點兒暈了過去……
第一天就在很多無法預計的混亂狀態下度過,蝦球和珍珠還以為老六是三心二意才鬧了笑話,簡直樂得肚子都疼了。但當老六第二天還是如此這般的時候,蝦球和珍珠就都覺出有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了。
“老六,你一會兒上去一會兒下來的不覺得累嗎?”正趴在池底石頭上休息的珍珠好奇地問著,因為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