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喊這一聲還好,一喊,那滴掛在夙嘉下睫毛上搖搖欲墜的淚珠子就隨他眨眼的動作掉下來了。
先是一顆,緊接著兩顆、三顆……
楚胤好多年都不曾見過這崽子為他掉金豆子了,心軟得一塌糊涂,同時也有些手足無措。
“別哭,”他忍著渾身經脈仿佛即將斷裂的痛意圖坐起身把人撈到懷里,像崽子小時候那樣哄他。
然而他才動,掉著金豆子的虎崽子就一臉兇狠地把他按回去,動作看著粗魯,下手力道卻很輕。
“動什么動?!”
夙嘉沒好氣地瞪他,兩只眼睛通紅通紅的,語氣倒是兇,就是臉上的惡不僅沒展現出一絲半點,相反還有些像撒嬌。
楚胤揚著唇,平日里臉上那抹疏離溫和的笑染上了一層溫度,“好,我不動,你別哭?!?
“我沒哭!”夙嘉兇他,手上加大了往楚胤身上輸送的靈力。
夙嘉的能力是治愈,雖在某些方面與凈神的能力相似,卻有著最本質的不同。
他治愈人的前提條件是無論傷勢大小,人的三魂七魄必須齊全,只要三魂七魄在,即便咽下最后一口氣,他也能把人的命吊回來。
凈神的治愈則代表著新生,縱使人的三魂七魄都被閻王爺的人勾走了,她也能為人重塑魂魄。
就連靈神族與神獸族的神魂,她都能使其重塑新生。
當然,這種逆天的能力相應的都是會付出一定代價的。
楚胤現在感覺不到夙嘉的靈力在他體內流轉,但身上已有所緩解的疼痛給了他最直白的反應。
聽著小崽子逞強似的強調自己沒哭,楚胤心里又軟又酸。
到底沒忍住,揉著小崽子的后頸把人撈到了懷里,“嗯,崽崽沒哭,是我想哭了?!?
夙嘉本就憋著酸勁兒,這會兒聽他這么說,不由有些繃不住,但又不想在楚胤面前丟臉,便故意把眼淚往楚胤衣裳上蹭。
楚胤噙著笑垂眸看他,由他蹭,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揉著夙嘉的后頸。
兩人一路都沒再說什么話,楚胤倒是想再哄哄人,結果被夙嘉兇巴巴地又吼了兩句。
楚胤難得任他這么“以下犯上”,一路上都很配合。
沒多會兒功夫,馬車停在端王府門口,夙嘉不得不停止輸送靈力,不放心地看著楚胤發白的臉色。
“能走嗎?要不我背你?”
表情那叫一個一本正經。
楚胤覺得自己這會兒就不能配合了,再配合下去,別說他這個當先生的英明全無,跟著他們一路過來的人也該發現不對勁了。
“行了?!?
他面不改色地坐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汗,當著夙嘉的面稍微整理了一下,不等夙嘉再說話便伸手撩起了簾子,還率先下了車。
夙嘉看他下車后站得筆直,除了臉色稍有些蒼白外看著跟平常無異,心里說不上是心疼還是氣。
楚胤見他一臉復雜地坐在車里盯著他看,覺得好笑又無奈。
寵溺地笑了笑,他把手伸了過去,“怎么,世子爺還要微臣抱下車不成?”
成,這就跟他又貧上了。
夙嘉心里的疼都還沒散去,這一口氣就給梗在了喉嚨里,明知這人是做樣子給人看的,偏偏他這口氣就是緩不過氣。
面對楚先生那一臉雅痞的笑,夙嘉決定眼不見為凈,一閉眼一揮手,深吸著氣沒再看楚胤一眼就下了車。
楚胤瞥了眼一旁忍笑的車夫,無奈地笑笑追人去了。
臨進端王府時,楚胤借著跟出來接他們的小栗子說話的功夫用余光往一旁角落瞥了瞥。
在瞥見石柱后的一抹衣角后,他唇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地擴大了幾分。
夙嘉在外還能端得住,一進他自己屋,渾身的氣勢瞬間就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