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胤覺得夙嘉這是想在大賢的家了。
夙嘉這個人,看起來大大咧咧,實則在情感方面有時候比任何人都來得敏感。
楚胤沒接話,他覺得自己若接了這話,會更加勾起夙嘉對端王府與端王夫婦二人的思念。
只是,他不接,不代表夙嘉便不會想。
夙嘉吃完了小碟里的蟹肉,吧唧了一下嘴后蹭到楚胤邊上,用頭頂蹭他的胳膊,“阿胤,以后我們可就住在這里了。”
楚胤又喂了一點蟹肉到他嘴邊,“嗯。”
夙嘉悶悶的,“你不會想家嗎?”
楚胤“還好。”
夙嘉想說怎么可能不想,可又突然想起,楚胤家已經沒什么人讓他想的了。
楚太傅喜得麟兒時已年過三十,楚胤雖依舊是二十來歲時的樣貌,而今卻是實打實的年近花甲。
楚大人比他大了三十來歲,兩年前離世于人類來說都已算喜事。
可憐楚夫人思念丈夫,自楚大人離去后便再吃不進任何東西。
她心里并非沒有一絲牽掛,她舍不得楚胤,自不會真那么無情地丟下楚胤跟隨楚大人去。
可她與楚大人素來鶼鰈情深夫妻恩愛,二人真就如同林子里的兩只麻雀。
他們日夜相伴朝夕相處,在過去的幾十年里一直都是一睜眼便能看見對方。
可突然有一天,其中一方走了,另一方明知自己心中是有牽掛的,然而這絲牽掛卻終究未能敵國失去摯愛的悲痛。
楚夫人思念成疾,漸漸的,終日郁郁寡歡,到底是沒撐過楚大人離去的那年年終。
現在楚家的那些年,都是楚家的旁支,楚胤與他們的情分并不深,自然談不上想念。
夙嘉想起這些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尤其再一想到,楚大人離世前身體硬朗精神矍鑠,還曾為楚胤的婚事跟楚胤爭過一回。
也就是那次爭吵過后不久,楚大人便突然在睡夢中走了,毫無征兆。
夙嘉總覺得,楚胤不成親是因為他。
他沒遇上讓他動心的姑娘,一直念叨著這輩子都不成親了,非要拉著楚胤一塊遵守他們幼時立下的誓言。
夙嘉想,可能就是因為他總拉著楚胤說這些話,才會讓楚胤為了遷就他而一直沒有成親。
如果不是這樣,楚胤也不至于跟楚大人爭吵,父子倆也不至于還沒來得及和好就天人永隔。
夙嘉不吃東西了。
分明身處熱鬧宴席中,他卻丁點兒情緒都沒有,額頭抵在胳膊上趴在桌上不言不語。
楚胤剝完一只蟹凈了手,看了夙嘉兩眼后難得沒去安撫。
他的確不想家,家中父母走了,他了無牽掛,可也不能說就沒有遺憾。
想來夙嘉也意識到了,他對父親臨終前都未與他好好說話這件事耿耿于懷。
不僅如此,至父親臨終,他都還瞞著那么一件天大的事。
他的生命是父母給的,他卻在瞞著他們,在他們不知情的情況下將自己的性命交付給了一個他平時看不見也摸不著的契約。
與夙珝定契,他從不后悔,也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要把月靈的存在告知他人的想法。
只是一想到到父親臨終,他都未曾與他好好說上話,他心里便卡著一根刺。
當時父親問他的那句話他記得尤為清楚。
父親問你究竟在執著些什么?楚胤,你都快六十了,你究竟為何不愿成親?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當時回了什么?
并未有執著,不過是未曾遇上讓我想與之共度一生的良人,您與娘成親不也是因為兩情相悅么?
我便想找與我兩情相悅的人,您該懂的。
楚大人自然懂何為兩情相悅。
他之所以直到楚胤四十時才催他成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