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被孟美人看得比命還重的西洋鐘是被香雪動過手腳的。
趁著擦拭的機會,香雪把西洋鐘調慢一刻鐘。
孟美人屋里只有這座西洋鐘,沒有沙漏。因此,除非是哭得超出時辰,否則沒有人會發(fā)現。
且,香雪早就發(fā)現,黃美人可能已經厭倦了這種哭哭啼啼的日子,這陣子喜歡縫縫鞋補打發(fā)時間,她做的一手好針線,縫好的鞋補全都送給了這里的嬤嬤們,嬤嬤們對她的態(tài)度也比對別人要委婉許多,時常拿些上好的尺頭和絲線給她。
孟美人等一天才等來的這一個時辰,對于黃美人而言就是應付差事,哭吧她早就懶得哭了,不哭吧又怕別人嚼舌根子說她忘了先帝,于是便做樣子哭上幾聲,手里的針線卻不停。
因此,今天香雪跑到黃美人屋子外面聽墻角,聽到里面沒有哭聲了,便立刻告訴孟美人,孟美人想都沒想,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了起來,她已經忍了一天了,她太可憐了,她的命太苦了。
香雪跟著張嬤嬤走出孟美人的屋子,她知道從此以后,她和孟美人就是兩個世界里的人了,或許永遠也不會再見面了。
“嬤嬤,我什么都能干?!毕阊┕郧傻卣f道。
張嬤嬤低頭看她一眼,道“跟個小癩貓子似的,你能干個啥?”
說完,她對身邊一個粗壯宮女說道“去說一聲,讓她把云英換回來,云英可比她有用多了?!?
香雪低眉順目,她不知道云英是誰,她更不知道要讓她去哪里。
無論去哪里都行,只要能夠離開冷宮,那她就自由了。
粗壯宮女帶著香雪走出很遠,七拐八繞來到一個偏僻的院子,宮女把香雪留在外面,自己走了進去,片刻之后,就領著一個和她同樣粗壯的宮女出來,想必那個就是云英了。
云英看到香雪就笑了,伸出手指頭戳著她的額頭,說道“這小雞子似的,以后有你累的了,記住,若是撿到什么好東西,一定要上繳,否則讓劉公公知道了,能扒了你的皮?!?
很快,香雪就知道了,這里是專伺打掃的,云英原先是張嬤嬤身邊的,因為打架被罰來這里,現在張嬤嬤把香雪送過來,換走了云英。
在張嬤嬤看來,粗粗壯壯的云英可比香雪這個小孩子有用多了。
從這一天開始,香雪不再是后宮嬪妃們身邊的體面宮女,她成了宮里身份最低賤的粗使宮女。
她很滿意。
唯一讓她不滿意的,就是和小董斷了聯系。
自從她進了冷宮,連每三個月一次與家里人見面的機會也沒有了。
小董肯定曾經來過,得知她進了冷宮,以后也就不會再來了。
香雪嘆了口氣,她必須要和宮外取得聯絡,有些事,只憑她一個人無法完成。
此時的小董,已經換回本來樣貌,正坐在樹下。
他一身飛魚衛(wèi)的裝束,旁邊放著涼茶,正在怡然自得地看著一群尚未正式入職的飛魚衛(wèi)練武。
這時,教頭走了過來,說道“蝦頭,謝了,你去忙吧?!?
蝦頭從茶壺時斟了一碗涼茶,擺在教頭面前,笑著說道“哥,嘗嘗,加了冰片糖的,您忙著,忙不過來時就叫我一聲。”
教頭滿意地點點頭,蝦頭搖搖擺擺地走了。
老王府的人都知道,他是二次集訓的。所謂二次集訓,不過就是走個形式,給這些暗衛(wèi)轉明衛(wèi)的人一個正大光明的出處而已。
在老王府里混上三個月,就要升官了。
因此,老王府上上下下對他都很客氣,蝦頭又是個討人喜歡的性子,從不會擺架子,無論是教頭還是下面的新人,他都能稱兄道弟。
蝦頭想去前院,剛剛走過月洞門,就看到有幾個人正往大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