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牢牢攥住輕薄的布料,林弋弋的小臉盤子浸在淚水里,聲調綿軟,卻一聲更比一聲高。
童音里的迫切,比那幾聲陌生的“媽媽”,更令程湘愕然,眼眸似有點點繁星,凝著小臉,卻有動容的端倪。個頭不到腰的小團子,哭得撕心裂肺,聽得她難受,懷抱快于言語,溫柔地哄著。
被程湘抱起,林弋弋嗅著喜歡的香味,臉蛋兒往程湘頸肩湊,還扯著嗓子嗷嗷哭喊,但眼淚沒多少了。
遵從內心,程湘輕柔地拍打他的后背,給小包子順氣,“乖,沒事,姐姐在。”
哭急了,林弋弋打了個嗝,淌出鼻涕,圓圓的臉蛋通紅,看見程湘的臉,他淚眼朦朧的,囁嚅著“姐姐,你是媽媽就好了。”
林子衿的拋棄。
林弋弋后知后覺地懂了。
也不喜歡林子衿了。
水洗過的眼睛,比平日時看起來更純凈,彰顯著孩子無暇的靈魂。
和誠摯的懇求。
程湘定定望著林弋弋,唇瓣翕動,話到嘴邊通通都咽了回去。
倒是一旁的薄夫人,聽到這話,被雷劈般,氣勢洶洶地從程湘懷里搶回林弋弋,怒斥程湘,“你給弋弋下什么迷|藥?你自己生不出,就誘引弋弋說這些胡話?程湘,你生的孩子,不會被薄家承認,也永遠不會勝過弋弋這薄家長孫!”
從林弋弋喊程湘“媽媽”,薄夫人就不是滋味。
越聽越看,她更惱火。
她不喜歡薄寒聲的一切,對林弋弋的微薄喜歡,也不過是“薄家長孫”。
即便如此,她也不能接受林弋弋那么喜歡程湘!
再想到薄寒聲在港城做的荒唐事,她恨不得將程湘攆出薄家。
“姐姐……”
被迫離開程湘懷抱的林弋弋,在薄夫人的臂彎掙扎,撕扯著啞掉的嗓子,哭喊著,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薄夫人不為所動,強硬地鉗制林弋弋,扭頭就往樓梯走去。
程湘正要追,驀地聽到一聲“媽”。
堅定。
寡淡。
薄情。
一時間,程湘都不知道,這涼薄的母子關系里,終究是誰輸了。
程湘回頭,只見薄寒聲破天荒站起來,艱難地、緩慢地挪動步伐。他人高腿長,氣質卓爾,不顯狼狽,但程湘心疼,伸手要扶。
卻被男人推開。
程湘縮回手指,靜靜等他的溫度消退在指尖。
就這么看著他、也許并不瀟灑、并不英俊地走向繃著臉、卻在等他的薄夫人。
薄夫人也被這樣的薄寒聲嚇住,瞳孔震顫幾秒,隨即端起長輩架子,冷冷訓斥,“你這樣做什么?你不想恢復了?”
薄寒聲置若罔聞,緊抿薄唇,專注地往前。
映在程湘眼眸里的,是他線條緊繃的側臉,也有滾落額際的汗珠。
薄寒聲的堅持,催發著薄夫人的情緒。
“我讓你停!”
終于,薄夫人尖利、激動地呵斥薄寒聲。
連林弋弋都嚇得不敢出,抽抽噎噎的,惶恐地觀察薄夫人和薄寒聲。
薄寒聲沒停。
差點趔趄一下跪倒在薄夫人面前。
他攀住茶幾邊沿,咬牙站起,拒絕她的幫助,繼續走向薄夫人。
終于,他站在薄夫人面前,影子罩住薄夫人一半的臉。
“你想干什么。”
薄夫人稍微穩定些,微紅的眸子依然藏不住秘密。
掌心貼上林弋弋的腰,他稍一用力,把他孩子抱回。
“從今往后,林弋弋是我和程湘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