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承禮蹬著小短腿噠噠噠走到廚房,扯過專門墊腳的小板凳,站上去,滿眼誠摯,小心翼翼倒出半杯牛奶放進微波爐。
待他捧著熱熱的玻璃杯走到客廳,薄寒聲和程湘仍是面面相覷,無聲對峙。
因著擔心程湘,他抿抿小嘴,強壓著對威嚴父親的恐懼,仰著小臉,操著軟軟甜甜的童音,“媽媽,喝牛奶。”
想到某種可能,程湘望著輕晃的牛奶,喝不下去。
但面對小奶包純真無邪、除了關心再無雜質的雙眸,她無法拒絕。
正猶豫,忽然聽到一道沉穩的男聲——
“薄承禮,你該練字了。”
霎時,期待的小臉耷拉下來,薄承禮撅起小嘴,卻不敢忤逆薄寒聲,最后輕輕將杯子放在茶幾上,大眼睛撲閃著,“媽媽,你記得喝,我上樓了。”
站在樓梯口旁觀的閆浩,只以為自家少爺吃自個兒子的醋,腹誹之余,撈起軟綿綿一團的小少奶,“叔叔帶你玩。”
“練字。”
不遠處,傳來薄寒聲不容推拒的命令。
閆浩&;;薄承禮“……”
待客廳恢復安靜,薄寒聲涼冷的目光掠過大半的溫牛奶,“它有問題?”
程湘搖頭,“我不確定。”
便縱存著打胎的心思,她也是想去醫院,不想拉下病根的。
那種致使流產的非正規藥物,是她避之不及的。
這段時間她在別苑養病,飯菜都是趙姨、偶爾閆浩準備,若是有問題,暗薄寒聲的警覺,早就察覺了。
獨獨薄承禮哄著病中的她喝的牛奶,是她一個人喝的。
當然只是懷疑。
“不會是薄承禮。”
在薄承禮面前,薄寒聲笨拙得不會表達愛,甚至習慣著做冷面嚴父,可在這種時候,他是毫無保留地相信薄承禮的。
當然,程湘更不會懷疑。
程湘道“如果真的有問題,是有人利用了承禮。”
嗯,達成一致。
薄寒聲低頭發了條短信,隨后抬頭,依然是方才那般深邃而無聲的凝視。
孩子是她和薄寒聲的。
失去孩子的痛,薄寒聲是唯一可以共情的人。
這一念頭,終是讓她軟了臉色。
水眸換上瀲滟的溫柔,程湘含情般望著薄寒聲,“我們,有以后嗎?”
程湘懷孕,他沒有知情權。
連意外流產,都是被她在“春夏”的員工通知。
這令習慣掌控全局的薄寒聲動怒。
更惘然的是,那屬于他的小生命,就在無聲之中流逝。
他質問她為什么不給她知情權。
現在她終于一改躲閃的態度,卻扔給他這么個問題。
“我們,有以后嗎?”
清甜的聲音,裹著軟糯。
這是程大小姐少有的溫柔小意。
似是惱怒薄寒聲此刻的沉默,程湘忽然挺起腰倚向他,整個人將將靠在他懷里,鼻尖觸上沁涼的面具,目光灼灼地望向他的黑眸。
近乎逼視。
柔軟的唇瓣輕撩。
“有嗎?”
毫無起伏的音調,恰恰泄露她的真心。
他全都懂。
只一秒,他愿意拋開種種恩怨,允她一句“好”。
事實上。
他也這么做了。
得到答案的程湘,小手飛快地揪下那礙眼的面具,吻上那錯綜復雜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