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禁想起那天,少女說要歸隊的時候,要是他那天沒有答應……
利威爾眼睛死死地盯著利昂娜,良久才出聲道:“……你以為你就說這么一句話,我們就會相信你嗎?”
“不相信我也可以,不把我留在身邊也無所謂,只要讓我參加戰斗。”
漢吉跟利威爾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漢吉問道:“為什么你要這么堅持歸隊,利昂娜?你明知道你這么做,我們會怎么猜想。”
“可能是,我已經在這個偏遠的地方呆膩了吧。”利昂娜微微笑了起來,笑容里帶著落寞,“兵長忘記了嗎?我想要跟你們共同戰斗,直到最后,我會乖乖聽你們的話,不會再擅自行動。我知道,我現在說這些很不可信,可是……我也想,跟你們一起去探尋那個結局。”
利昂娜的這番話說得很是真誠,但漢吉跟利威爾怎么可能還會輕易再相信她。特別是利威爾,這個少女已經在他心里停駐,讓這人上戰場,還不在他的身邊,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便會時刻記掛著,時刻影響著自己。
還不如就讓她呆在這里,呆在其他地方,呆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
連利威爾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想法很矛盾,可這幾年,他們不是一直這樣過來的嗎?他每個月都會收到少女的來信,都是些生活瑣事,在他看來都是些廢話,每封信的結尾都會加上“愛你”兩個字。
他看著那兩個字,字體娟秀,與她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她明明是個笨蛋,怎么會寫出這么好看的字來呢?
比起約翰的字,簡直是字如其人,有時候他跟漢吉都分辨不出他到底寫了個什么字,狗屎糊在紙上一樣,也不知道少女是怎么忍受得了的,還頻頻跟他通信。
漢吉總是譏笑他是在嫉妒,因為信上兩人口氣太過熟絡親密,漢吉還常開玩笑說,他們兩人這樣頻繁通信,產生愛意什么的。利威爾都懶得搭理她那副可笑嘴臉,他還沒幼稚到要把少女給自己的那些信拿出來證明些什么的地步。
他從來沒有給她回過一封信,可少女這幾年來,還是沒有間斷過給他來信。利威爾不知道要回什么,興許只是因為他不想,一旦回信了,心里那份想要見到對方的感覺就會更加克制不住。
這樣就好,彼此相安。
也許正是因為知道彼此都平安無事,所以即使想見卻見不到對方,也不會覺得不安。可如果把少女放到戰場上,在自己看不見的地方,他只會更加不安。
總有一天,戰爭會來臨的,在他們去了馬萊國后,他們都心知肚明。
馬萊國土上的艾爾迪亞人,如豬狗一樣活著,他們被洗腦,被當成兵器利用,讓他們覺得島上的同類是惡魔,讓他們為成為榮譽馬萊人而感到自豪,卻忘記要成為榮譽馬萊人的代價是什么,那些曾經受過的苦難、屠殺,都被他們塵封在腦中的陰影角落里。
只為了,在馬萊活下去,如牲畜一般。
利威爾看著少女堅定的神情,那雙眼睛如寶石一般閃耀著,幾年前還存留的,內里的陰霾一掃而光,不知是不是在這幾年的時光里,被時間洗滌干凈。
如果說,在那時候的少女還沒有想好,還存在迷茫,還顧忌許多的害怕與擔憂。那此刻的少女已然做好了覺悟,她心里已經對自己,對未來,有了很確切的認知。
那么,她已經能回到自己身邊了嗎?
利昂娜是跟他們一起走的,小隊的新兵都很舍不得這個從來不茍言笑的美人隊長,他們沒想到她會突然被調走,還走得這么著急,竟然還有人在她走時痛哭流涕地塞過來一封情書。
這些新兵都是跟他們那時入伍差不多大的孩子,利昂娜接過那封被揉捏得很是皺皺巴巴的信,似乎寫信的人猶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氣把信給出,她看著對方溢上淚水的眼睛,和緊張傷心的表情,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