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佑四十二年春分,坐鎮延平的永王親自率領著三千衛隊,來到宜道與臨遠的延江岔口。
自從南霈建國以來,同西邊嵥國的戰事幾乎就沒停止過,近八十年來,雙方各有勝負,死傷無數。用兩個字形容,那便是世仇。十年前南霈皇帝最喜愛的皇子安王,慘死蘭嶺。再往前四十年,嵥國鎮西王兵敗身死,丟失延平……一筆筆的細算,也只有滅其國奪其地,方能雪恨。
沒有人會相信有著如此深仇大恨的兩國會和睦相處,何況這天下本是一統于周,前周分崩這才造就了而今諸侯割據,裂土分治的局面。
當今永王名玄,三十五歲,高顴深目,清瘦有神。據說是康佑七年七月七日生辰,其母秦氏。軒轅玄出生時逢天陰大雨,瓢潑不已,水涉屋室,民苦不堪。忽有驚雷作響,風雨即止,有金光自天而下,投入延平王府。先永王,本是世宗朝的太子,只因國宴之上,當著滿朝貴胄的面,酒后失言,欲將南霈士族趕出中樞,還政于君。世宗雖有掌摑處罰之舉,可這等消息自是傳得沸沸揚揚,不久便是世家大族聯名上書,罷黜他的太子之位。
軒轅玄臉色暗沉,雙手撐在船舷上,低聲道“西川公的人馬現至何處?”
“禮部的人與我等同時出的平城,就算再快,也只是剛到西鎮行轅,尚且無探馬來報。”
“江太守那邊呢?”
“已遵王命,將通報的嵥國信使扣住了,想必還在準備迎接之事,待他回過神來,大事已定!”
軒轅玄的嘴角流出一絲笑意,嵥霈世仇,陳兵對壘,只有繼續戰下去,他才有機會。延平是世宗賜給先永王的封地,兵馬重鎮,若不是士族聯合緊密共同施壓,世宗是絕不會廢了他的。因為在世宗看來,先永王所說的醉話,正是他心中所想。燕亭之會,君與士族共天下的約定已經逐漸成為制約南霈一統天下的阻礙。其后,二皇子莊王被冊立為太子,死于平叛張氏之役,更是讓世宗發覺士族已經成為龐然大物,難以輕易撼動。于是,安乾三十年,士族請立的康王成了太子,而皇長子也就是廢太子竟封為了永王,整個延平都是他的封地。皇族統攝,以鎮邊疆,士族再也不敢步步緊逼。
只可惜,延平王府的榮光,在先永王去世之后,便不復存在了。延平的西鎮戍府由西川公一人統轄,而皇帝又任命南巒公之孫為延平太守,軍政民生之權正在逐漸喪失。
想到這,軒轅玄滿臉不甘,他若是沒有行動,從今往后便只能做個空享食邑的閑王。西川公年事已高,其子已死,其孫多病。最有希望代替他統轄西軍的,是西鎮戍使,而西鎮戍使是軒轅玄的人。原本只要嵥國和南霈的仗繼續打下去,西川公無論是戰死還是壽終,朝廷也無暇于戰時另擇領軍人選,西鎮戍使必可上位,而他軒轅玄亦能施展心中所圖。可嵥國居然主動提出休戰,甚至還派遣使者前來議和商談,這無疑讓軒轅玄的計劃增多了變故。
“王爺,前方江面有船過來了!”
近衛的一聲通報,讓軒轅玄的思緒戛然而止。陳潛,嵥國的太尉,十年前與扶陽王領軍擊退南霈的進攻,那時在兩軍陣前,軒轅玄曾遠遠看過他一眼。關于他的那些事跡,倒也聽聞過不少。
隨著號角聲嗡嗡響起,來船緩緩停止。船上不曾有扶陽王的大旗,只有嵥國皇旗,甲板處一人立如修竹,手持白旄,須短而身長。
軒轅玄有些詫異,按理說,嵥國派遣使者出使南霈,扶陽王自當派人護送到邊境,而目前來看,似乎只遣了一艘戰船而已。延江湍急,江中暗流眾多,就不怕出了什么閃失?
“可是嵥國太尉,陳公?”軒轅玄也立于戰船前側甲板,高聲說道,“在下軒轅玄,奉我大霈皇帝之命,在此迎候使者!”
陳潛不緊不慢,左手持節,右手握玦,先是環顧了四周,打量了一番軒轅玄,才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