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邑坊西頭向東走一千步,便到恭敬坊,兩坊之間便是曲里巷。曲里巷中的熱鬧,絲毫不遜色于東市,進出的車馬,停擺得滿滿當當。這里是出了名的銷金庫,不是達官貴人,便是富商巨賈。
軒轅偲一路上,不知被多少家賭坊和妓院的攬客小廝上前搭話,但他一一都謝絕了。倒不是他不想進,而是根本就瞧不上,在廣明苑中住下的這幾天,他已經不止一次聽到那些士人學子提起此樂間。而此樂間能有這么響徹的名號,不僅僅是因為它融樂坊和妓院于一體,更是因為它有著四大花魁。
這四大花魁,分別是未央、無極、連燈、瀧鳴,三位絕代麗人和一位俊美少年。
剛到門口,鴇爺已經走上近前,樣子極為恭敬“兩位公子,是要聽曲還是……”他故意沒說完,提溜著兩個眼珠子看著軒轅偲和爍星。
看著鴇爺穿著一身艷紅的袍子,配著他那黝黑的皮膚,軒轅偲不禁笑了起來“在下慕名而來,不是很懂貴地的風物,有勞足下辛苦介紹。”
一聽這話,鴇爺知道這是個送上門的冤大頭,為了不嚇走人,他并沒有直接給軒轅偲介紹姑娘。“我看公子一副書生模樣,想來必是喜歡聽曲,正好合春堂中,未央正在撫琴。”
軒轅偲聽到未央,頓時來了興趣,早就聽說是個美人,正想瞧瞧,伸手示意讓人帶路。
爍星撇嘴,小聲說道“無恥好色之徒。”
穿過四道門樓,一個足有半個長信殿大小的廳堂映入眼簾,合春堂有上下兩層,而正中央,擺有一個高臺。臺上一個蒙有素紗的黃衣女子,正在撫琴吟唱。其聲清脆婉轉,洋洋盈耳,唱的是小雅中的《采薇》。
兩人在二樓尋了一處正對的案臺坐下,爍星點了十多樣菜品,又點上了四種不同的酒。
軒轅偲似乎很喜歡這個氣氛,在樂曲的伴奏之下,竟然哼唧著小聲附唱。
“你還記得今晚的正事是什么?金簪你還要不要了!”爍星咬牙說道,心中的怒火幾乎都快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沖上去暴打他一頓。
軒轅偲一臉的驚訝“歸荑你只說要我請你吃東西,可并沒有說不能來女閭,而今我正在滿足你第一個要求,所以你不能反悔約定。”
爍星長長舒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強擠出一絲笑意“妓院就妓院,還說的那么文雅?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齷齪的心思!”
“禮樂詩書,這是自古便傳下來的東西,而今我正在身體力行,何來的齷齪?”軒轅偲搖頭晃腦,眼睛一直盯著臺上的少女,“發乎情,止乎禮,君子也。”
爍星算是見識到他的不要臉,但一時又無可奈何,實在有些憋屈,于是重重在案臺上拍了一下。結果軒轅偲并沒有理會她,還是自顧欣賞。恰好,一眾小廝也將酒食送上。爍星沒轍,只能將不滿發泄在酒菜上。
夾了一箸醬牛肉,剛入口嚼了幾下,臉色瞬間轉喜,這應該是她生平吃過最美味的醬牛肉了。肉質勁道卻不塞牙,沒有膻氣只有一股肉香。接著,又伸手去夾那色澤通紅的肉丸。
“好,真不錯,要是能再唱一曲歸荑便更妙!”隨著樂曲的停下,軒轅偲由衷感嘆了一句,滿臉的遺憾。
爍星一聽,握著的食箸立刻脫手而飛,戳在了他的頭上。“你是不是覺得到了平川,我就不敢動手?”
軒轅偲有點委屈,揉著腦袋“我說的是邶風中的《靜女》,自牧歸荑,洵美且異。匪女之為美,美人之貽。又非輕薄于你,何故如此?”
“我的名字,豈能由這等風塵女子口中唱出?”爍星倒了一盞酒,惡狠狠的看著他。
“好好好,是偲錯了,一時口快。”軒轅偲起身撿起食箸,在自己的袖口擦了幾下,雙手遞到爍星面前。
爍星看了他一眼,伸手指向他的案上“拿你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