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夏至。
一年有二十四個節氣,至于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有的,沒人知道。上古先民通過五季的變化,觀察星辰運轉,將氣候變化規律與農耕緊密聯系起來。代代相傳,時至今日,衍變為了八節,夏至便是其中之一,人們在這一天都會拜神祭祖,無論何種身份。
因為南霈規定官員是逢五才休沐,所以今天依然要早朝。當然,一般這時候,皇帝都會很體貼,在散朝以后,下令大家都放下手上事務,回家過節祭拜。太子自然也遵循了舊例,不僅提前結束朝會,還給京中所有官吏都發放節日禮品以及賞俸。
卯時還未過,官吏們就陸陸續續從朱雀門涌出。朱雀門正對的街道,名長安,處于正中央將整個平川城一分為二。作為主干道之一,不僅寬敞,人員流動也是最多,途徑十二個坊間。
距離朱雀門最近的,是廣陸坊和興達坊,官吏的車馬基本都是停在了這里。
戶部尚書顧恒,今年六十二歲,在中央里算比較老邁的。南霈朝廷中,大多數官吏的年齡都在四十到五十之間。當然,年紀大便也代表了他資歷老。九品中正的選官制度,讓很多世家子弟在青年時便可入仕為官,顧恒也是其中之一。
若要上溯他的為官經歷,可用兩朝元老形容。安乾三十三年,進入戶部任度支司主事,僅次于郎中,官階六品,時年不過十八。軒轅椃繼位之后,步步升遷,直到康佑二十九年,開始任職戶部尚書。
雖是顧氏一族的旁系,但就地位來說,也不遜色于主家。
顧恒是個很低調的人,身為尚書,出行卻一直是一輛樸實無華的單駕馬車。從禮部制定的禮樂規矩來說,他是可以乘雙駕的。
府里的仆人見他緩步走來,忙將馬車駛到近前,貓著腰問道“老爺是回府,還是去東郊?公子和三位小姐也已經去了。”
西郊外是景山,屬于皇陵,所以世家的陵墓一般都集中在東郊外修建。
顧恒看起來有些疲憊,眼袋很重,話也不是很想說,只微微點頭,指了指東面。
仆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從馬車后方打開車廂,拿下三個高低不同的凳子,一一小心擺放好。而后又添問了一句“是否要置辦些物件?”
說話間,靠廣陸坊一側的酒家門前,有個江湖術士,高聲吆喝道“辛巳月,戊申日,戊不受田,田主不祥,申不安床,鬼祟入房……一金可知宜忌勢運。”
一金,等于二十兩,即為一斤,南霈基本將金銀鑄成偏平狀,故又稱餅。顯然,這個術士的要價很高,所以他的攤位面前也無人光顧。縱使平川城中,富貴人家數不甚數,但也沒人愿意花一金去聽一個術士說弄鬼神。
“你再去買些香火,品質要好。”顧恒朝術士看去,嘴上吩咐著仆人。
仆人點頭,立刻順著長安街一路小跑。
見人已走,顧恒左右環視了一圈,發現并無他人看向自己,于是踱步走到術士的面前。從懷中掏出一塊翠綠的月牙狀玉佩,放在案上“先生都能算出些什么。”
術士穿著麻色的布衣,歲數也就三十出頭的模樣,留著一撮山羊胡。見有客來,朝著顧恒施禮,而后一指手邊的矮凳“先且歇腳,算出什么,得看大人想問些什么。”
顧恒略略頷首,看了這個術士幾眼,自己的這塊玉佩,少說可價值百金,但這人第一時間竟不是拿起玉佩,估摸價值。余光朝他身側的木拐一瞥,而后放心坐下。“先生似乎并非平川人士?”
“大人慧眼,我乃信州人,前些日子剛從嵥國游歷回來。”術士微笑著回答。
這個年代,文人士子游歷四方甚是常見,何況江湖術士本就喜歡漂泊四方。顧恒點點頭,又問“老夫還從未游歷過西國,不知先生可能同我講講人文風情?”
術士捋了胡須,眉頭一挑道“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