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護城軍拼死廝殺的時候你不來;獵妖盟跟我們以命博命的時候你不來;三大家族悍不畏死的時候你也不來。”
“鐘老頭刀勢巔峰的時候你不來;我阿刁刀意最強的時候你不來;老頭最后入五境一步合道的時候你還不來。”
“等到所有人都死了,累了,倦了,你來了。”
“和十七年前一樣,你就喜歡躲在幕后,看千萬場廝殺,來做最后的收場。”
阿刁拎著那把古刀,眼神清亮如初,平靜說道:“你以為你俯瞰這個世界,卻從來沒被我放在眼里。”
客棧門前,尸橫遍野幾乎沒有落腳之地。
滿城兵將全軍覆沒。
城主萬仁站在血水之間,任憑夜雨激蕩,只是靜靜聽著,沒有任何動作。
他身后的四位鎮(zhèn)城將軍卻將殺意興起,毫不遮掩。
阿刁似無所覺,繼續(xù)說著:“哪怕你在鐘老頭揮出最后那三刀的關(guān)頭出現(xiàn),不論你之前行事如何,至少還算有份勇氣,不至于讓我看低。”
“可最終,借我們的手,除掉獵妖盟和三大家族的力量,甚至不惜搭上了自己的無數(shù)兵將,好手筆,好算計,好氣魄......一直以來我以為文人貓是活在人間的畜生,現(xiàn)在看來,你連他都不如。”
萬仁沉默了很久,最后也只是輕笑:“十娘跟我說她不想你死,我原本已經(jīng)答應(yīng)她。可是,你為什么偏偏要找死。”
阿刁眼眸微微顫動,凝聲道:“十娘在你那?”
“鐘老頭的五境三刀固然可敬可怕,遠在城主府邸都能感覺到那股絕強刀勢的威力,可若不是十娘在我床邊廝磨,我也是想早點過來見識一下的。”
萬仁說道:“十娘這個妖精,伺候男人的功夫可比你的嘴皮子厲害多了......”
風(fēng)很大,雨很大,雷聲更大。
那些話好像利劍,痛擊在少年心中最柔軟的某個地方。
阿刁心如死灰。
他沒有繼續(xù)聽下去,而是選擇出刀。
經(jīng)歷過半宿的廝殺,阿刁體內(nèi)刀意幾乎空空如也,所以這一刀不曾鋒利,沒有殺傷,只是一個少年聽到那些話后的本能反應(yīng)。
古刀在空氣中劃開夜色,嗡嗡作鳴,帶著不甘和痛楚。
萬仁在原地冷笑,仿佛在看一個笑話。
他身后四位鎮(zhèn)城將軍走了上去,四境巔峰,每一個人都堪比阿刁全盛時期的實力,所以面對這一刀,他們各自只出了一掌。
一掌將刀勢擊散。
另外三掌直接印在了阿刁的胸膛。
這位喜歡帶著笠帽,穿一件破舊麻衣,行一雙帶泥的草鞋,掛一個深紅色酒葫蘆,拎一把古刀的愛笑少年,終于是在這樣一個不太美好的夜晚,像一個迷了路的小孩,跌倒在漫天風(fēng)雨中,不知生死。
時間慢慢過去。
或許是很久,或許只是一瞬。
阿刁沒有醒來。
城主萬仁冷眼肅穆,在夜色間緩緩開口:“帶上他的刀,天亮前派人將這里收拾好。另外,三大家族和獵妖盟的生意以后我們來接管......”
說完這句話他便轉(zhuǎn)身,準備離去。
以王者的姿態(tài)。
是的,無論從哪方面來看,他都是今晚這座城里最后的贏家。
他已經(jīng)得到了很多。
很多的勢力,很多的掌控權(quán),很多三大家族和獵妖盟積攢了很多年的財富。
可是他竟然還想要阿刁的那把刀。
這未免有點太貪心。
于是這黑暗的光景之間響起了一個聲音:“那把刀你不能拿走。”
這個聲音不大,語氣不濃,字調(diào)平緩,發(fā)音十分標準,要表達的意思也很清楚。
四大鎮(zhèn)城將軍有些意外,他們同時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