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涌出藏不住的落寞。好像逝去的歲月在一瞬間又重新回來了,壓在他身上,壓彎了他的腰背,讓他從心態上成了一個真正的百歲老人。
“不要再提她了,如月……她已經離開山門,自然也不再是你的師姐。”大長老加重了語氣,不像是說給她聽的,倒像是在給自己一個蓋棺定論,“以后若是江湖再見,當她是個陌生人就好。”
“哦……”凌如月小心翼翼地答應著。
但是最后,還是大長老自己沒有忍住,感慨道,“其實你的師姐真是個天才……但是天才就容易多想,各種方面都想,可是人一多想……就會鉆牛角尖,鉆死胡同,越是聰明越是如此。”
“或許就思想而言,她已經遠遠走在我們前頭了吧……所以才會走得那么義無反顧。”
“師傅……”凌如月有些不忍。
“不過這也正是我培養你的原因。”誰知下一秒,大長老又露出灑脫至極的笑容,好像方才的一場感傷完全沒發生過一樣,“所有小孩里面,就數老三家的孩子最沒心沒肺,想必等你成長到像我這樣也不會走的吧?”
“……哈?”
“好,休息也休息過了,聊天也聊了,該開始了吧?”大長老擺出一幅公事公辦的臉,清清嗓子,“讓我們從頭開始。這套劍招的是一個最最簡單的問題——……”
————
“……鳥雀能夠立在纖細的樹枝上,一步一步向前移動,在保證自身平衡的前提下讓樹枝不斷裂。就算是在起飛的瞬間,身下樹枝也只會輕輕搖晃。”凌如月冷笑著說道,“你覺得是為什么?”
“這是某種暗語嗎?還是腦筋急轉彎?”南宮離顯然被問的一愣,他還花了兩秒來回憶,卻沒有在記憶中找到任何相關內容,故此認定這不是什么正經的哲學問題。
“哼……”凌如月笑了。
她沒有回答,準確來說,這個問題本身是沒有答案的。你愿意回答是什么都可以,因為鳥的身體符合空氣動力學,因為重力,因為鳥的爪子能牢牢抓住樹枝,因為鳥的平衡性特別好……一百個學生,一百種答法。它的真正意義在于當劍修們回想起這個問題時,鳥雀在樹枝上一步一跳的靈巧模樣會浮現在腦海中,成為一種指引。
出劍的指引。
這并不奇怪,自古以來,人類從動物身上悟到的東西可不少,比如非常有名的五禽戲,本質上就是模仿五種動物才有的拳法。
……
“瞧好吧……”
她在心中默念劍招的名字,給它注入氣勢,這同樣是師傅教她的土辦法。
“鵲踏枝!”
“咚!”
一聲輕響,凌如月的身影從原地消失,化成一道金色剪影朝南宮離飛過去,速度快得堪比奔雷。一向以實戰為主的南宮離哪里見過這么玄學的攻擊方式,當即就驚得目瞪口呆,象征性地揮刀一砍,果不其然,刀刃觸碰到金光后沒有任何手感,就像平時穿過空氣里一樣。
如果用游戲上的術語來說,現在的凌如月簡直處于“不可選中”狀態,和暫時無敵沒什么兩樣。
滴答一秒,凌如月的身體橫跨六米,在南宮離背后顯出身形,如此一來,她便從正面對敵的不利位置換到了相對容易的背后。一個劍士,一個劍術優良、戰術意識超前的劍士,在近身格斗中竟然繞到敵人背后,這意味著什么呢?
對劍士而言,這幾乎意味著一切。
“吃我一招正義背刺————!!”
她像個興奮的小孩一樣大喊起來,一劍遞出,朝他的后背刺去。盡管南宮離已經竭盡全力轉身了,他的動作也確實比人類快不少,但還是沒能及時轉過來……這一擊背刺來得太過突然,且違反了一般常識,根本就沒給他留多少反應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