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床就像一個滋生惡念的溫床,只要躺在那里不動,都不需要做什么,那些消極到可怕的思想就會像毒蛇一樣纏上來。
他一咕嚕起身,倉皇逃出了自己的臥室,一路跑到客廳,抬手,猛地一下將窗簾拉開。
“刷————!”
久違的陽光灑進室內(nèi),多少有了點人的味道。
“呼……”看著夕陽落日,一個巨大的火球緩緩墜向地平線,他的神經(jīng)總算放松了幾分,軟趴趴地坐回沙發(fā)。時值寒冬臘月,太陽落山得格外早,盡管外面已是這幅光景,尹承一也感覺不到饑餓。
視線向窗外投去,火拳廣告牌仍立在那里,畫上的他冷酷地沉默著,威風八面。
尹承一突然笑了,他覺得這一切都很荒誕——兩個月的時間,自己竟然已經(jīng)跟這個無數(shù)人心中的大英雄一起跳了一支舞,他還將自己視作“唯一可以相信的伙伴”,這是何等殊榮!僅僅兩個月,他經(jīng)歷過的奇幻事件便足以成為一輩子吹噓的資本。
他的生活已經(jīng)天翻地覆。
而過去那種和平、輕松的日常生活,似乎已經(jīng)注定要遠去了。
————
“嗡……”
正在他緬懷過去之時,兜里的新電話忽然震動起來,抽出來一看,方才的頹廢氣息一掃而空。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坐直了身體,順便將弄皺的衣服整理一番,正襟危坐,仿佛接這通電話本身就是個了不得的儀式。
“到家了嗎?”
電話接通后,這是男人說的第一句話。
你現(xiàn)在在哪里?
你現(xiàn)在怎么樣了?
為什么這么長時間都不回來?
你知道我被大學錄取了嗎?
……
“……剛到。”
尹承一只覺得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是涌到喉頭,卻只剩下這兩個最簡單的字。這是他和父親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不想打破。從他有記憶開始,父親就經(jīng)常加班加點,回家的次數(shù)屈指可數(shù),最近幾年更是連不定期的電話都很少了。以至于在他的記憶中,家中只有自己一個人才是正常的,人多了,反而吵鬧。
但他不想表現(xiàn)出來,不想讓這個陌生的男人覺得自己需要他。
其實他和母親一樣,無法勝任“家長”這個身份,只不過他比起自家老娘多少有點良心,沒有拋下家庭一走了之。
不過……區(qū)別不大。
反正都是一年到頭見不到幾次。
“最近成績怎么樣?”
“還行。”尹承一模模糊糊地應付道,沒有和他說自己被安塔列斯學院錄取的事情。
他不太想讓父親知道自己是個超能力者,因為這十七年都是這樣過來的,即便是現(xiàn)在也不值得改變。
“錢夠用嗎?”
“夠。”
“寒假什么時候開始放?”
“二月份吧。”
“學校要補課嗎?”
“暫時沒有通知。”
……
于是電話里又沉默了,這對父子每次通話都是這樣,大段大段的沉默,期間基本以兩人猜測對面在想什么為主。長時間不在一起生活,導致根本就沒有多少共同話題,想交流都無從下手。
“一切都好嗎?”
“……”尹承一沉默了,按照慣例,當父親問出這個問題時,就代表著談話已經(jīng)接近尾聲。
只要他接下來回答“都好”,他就會說“好,再會(杭城方言)”,頂多補一句“學費已經(jīng)付好了”,最多最多再來一句“生活費不夠來找我”。但其實這些都是廢話,在仕月中學念書的時候,他有過幾次因為缺錢而不得不缺席班級活動的經(jīng)歷,但從未因此找過父親。
電話打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