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得試。”
夙珝說,鳳眸噙著淺淺的笑,淡淡的聲音隱約有些空靈虛渺。
“朕原以為只要守著這片江山,就能將她守回來,然而不是的,朕必須得做些什么才行。”
他轉動眸子又看向抽泣著的二人,勾唇問“五成的機會呢,你們不想看她回來么?”
白茯抽泣的聲音頓了頓,喜貴吸鼻子的聲音也頓了頓,再然后,二人皆掩面而泣,“可是皇上……”
未等兩人說完,夙珝就又自顧自地說“你們自然是想看她回來的,朕也想,朕還是想愛她,還是想她也愛朕,朕放不下。”
這是夙珝幾千年來頭一回在人前示弱,如此坦誠地承認自己的執念,而通常有執念的人都有著致命的弱點。
他不避諱地說出了自己的弱點。
喜貴深知自家主子心意已決,再勸也是無濟于事。
他便想著那就不勸了,說些好話吧,至少五成的機會,若不試,便連這一半的機會都沒有呢。
可當喜貴擦干眼淚抬頭準備強顏歡笑著說好話時,入眼的卻是那滴自男人眼角滑下的淚。
晶瑩剔透的水珠從那漂亮精致的眼角落下,染過他眼下那顆黯淡無光的朱砂痣,落得悄然無聲。
他就像一朵盛開在高山之巔的,卻被染了一身紅的雪蓮,帶著與生俱來的高不可攀濃艷卻又淡雅。
曾有不知死活的人將昭王的容貌比作鮮紅艷麗的薔薇。
他的那張臉五官無一不精致,輪廓無一不優美,昳麗卻不艷俗,漂亮卻不陰柔,狠辣的手段就如同薔薇的刺,但凡不注意便有人被扎得鮮血淋淋。
可喜貴卻覺得,高山之巔帶血的雪蓮比喻得才最為恰當,鮮紅的薔薇太熱情了,這位爺哪來那樣的熱情,他不是向來都懶懶散散的么。
何況高山雪蓮,還是帶血的,多么的高不可攀令人敬畏啊。
可現在,喜貴看著他,卻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樣再不愿回想起這樣的比方。
再高不可攀的雪蓮,說到底不過是在承受無盡的孤獨與寂寞罷了,他的主子,不該承受這樣的孤寂。
他不過是在年少意氣風發時遇上了一個能帶給他溫暖的小女孩,在血氣方剛的年紀里愛上了與其兩情相悅的小姑娘。
他不過,也同普通人一樣啊。
夙珝沒有再說話,那滴淚似乎消耗了這些日子來他積攢的所有力氣,他跟從前一樣,懶懶地靠在坐塌上,闔著眼。
天色不知何時暗下來了,一個時辰前便點上的燈燭正散發著溫暖的光,整個寢屋都披上了一層暖色。
屋里的擺設跟從前無異,梳妝臺上整齊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胭脂水粉,還有早上夙珝出門時放下的金步搖,映照著燭光,美得有些耀眼。
屋里的抽泣聲止住了,喜貴無聲地擦干了眼淚,對著坐塌上的人笑得溫和。
“那就試試,奴才們守著長禧宮,在宮里哪都不去,就等公主與皇上回來。”
靜默了小會兒,榻上的人沒有回應,但喜貴看得仔細,他看見男人唇角那抹微不可查的弧度了。
喜貴沒再說話,笑了笑同白茯一道出去了。
安靜的傍晚,什么聲音都清晰可聞,可是安靜過了頭,再溫暖的地方都會讓人覺著冷。
夙珝一向是不怕冷的,獸形時他有厚實的皮毛,人形時他的皮毛會化成保暖的衣物,他從未感受過寒冷。
可自從懷里的人在眼前消失后,他的世界就再無季節變換。
不管走到哪,感受到的,只有冷。
夙珝閉著眼,輕輕地笑,“你回來暖暖我……好不好?”
回應他的,是一室靜默。
半月后,夙珝處理了新皇即位以來的所有事,將大賢今后的管治與相關安排周到地讓人列成冊子交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