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二年的初夏,夜里下了一場不小的雨,
悶雷炸響在半空,閃電將夜幕照的通亮。
阮寶從噩夢里驚醒,混了水汽的空氣悶悶熱熱,她撫了下胸口,半天也沒有緩過勁來。
腳下睡著的冬雪隨著她的動作醒來,
“殿下,您怎么了?”
阮寶虛虛擦了把額頭的汗,心悸未止開口,
“冬雪,幾時了?”
冬雪看了眼角落里的水鐘,
“回殿下的話,剛剛四更。”
阮寶點了點頭,披了件衣服從床上下來。
冬雪一愣,
“殿下怎生起來了?離天亮還早著,再睡一會也使得。”
阮寶想起剛才的夢境搖了搖頭,趿了鞋到了書案前,抽出一張信封來。
冬雪向那頭看過去,唇角帶了絲促狹,
“殿下這是想謝公子了?”
在戰爭剛開始的時候,誰也沒想過這一仗會打上那久,謝臨這一走便是兩年有余。
不過令人欣慰的是,前方戰況并不怎么吃緊,這一路來捷報頻頻十分順利。
謝臨的家書也非常規律的每隔一段便送回來。
在他不在的這些日子里,也只有這些書信能夠慰藉阮寶的相思之苦了,時不時便要拿出來看一看。
阮寶聞言并沒有回話,將信封打開,展開信紙將上頭已經爛熟于心的字又看了一遍,
她手上的這一封是白日里送來的,還沒有著手回信,現在她卻有些迫不及待了。
“冬雪,研墨。”
冬雪應了一聲撿了墨塊,很快便在天青的硯臺里研開一團。
阮寶從筆架上取下一支筆,墨汁蘸了滿滿,抬了筆又不知寫什么,
才落下一個字又飛快的涂成了一個墨團。
漆黑的墨團在雪白的紙上刺眼的很,她懊惱的將信紙揉成一團扔掉,又重新抽了一張新的,字跡也行云流水般落了上去,再沒有一絲遲疑。
“伯父好勝心強,你要多加勸阻,切記窮寇莫追,切記,切記。”
短短的幾行字寫上去便封了信封,遞給冬雪,
“去吧,送出去。”
冬雪接了信沒有一絲遲疑,轉身去取了一把油紙傘,
傘面發出的聲音窸窸窣窣,阮寶一愣,看了一眼外頭的天色,
“算了,你回來吧,天明再送,是我欠考慮了。”
雨絲急促的拍在窗上,是一種分外令人躁動的聲響,阮寶有些疲憊的捏了下鼻梁,這才覺得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許是過的太安逸了,她差一些就忘了,北疆一戰的轉折點就要到來,她無法坐視這件事情發生。
前世里的這一年,正是盛夏時節,謝國安打了一場漂亮的勝仗,也矢部潰敗而逃,他乘勝追擊而去,未料在一處隘口中了埋伏。
這一仗讓謝國安傷的不輕,險些命歸黃泉,也是因此才燃起了謝臨心中的怒火,一路殺到王庭才算罷休。
雖然謝國安的負傷與謝臨的崛起是重中之重的因果,但既然是能夠避免的事,還是別叫他受這份罪了吧。
現在只是初夏,距離那場仗還有一月有余,一切都還來得及。
這一天的白日里,阮寶坐在榻上做女紅,早在謝臨離京之前她便不去國子監了,謝臨離開以后她更是覺得沒什么意思,就再也不去了,
人都說嫁妝要自己繡的意頭才好,她這兩年多的待嫁日子里都在潛心練女紅,
好在她天分還算不錯,磕磕絆絆做了幾回倒也像模像樣的,
他不在的日子里,阮寶第一次發現,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一種牽絆能讓人思念如斯,
心內的想念野草一樣瘋長,到了現在也只有每天這種時候才能讓自己靜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