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爐火焰滾滾,炙熱難耐。時不時迸出熔漿,發出驚心動魄的響聲。如民間大多數人所知,此爐一開,寸草不生。即使是最堅硬的寶劍,落入這爐子里,也定然是化成鐵水,不見蹤跡。
一個身材纖細的女子,翻滾在煉丹爐里。如玉的肌膚沒有絲毫破損,只因一片龍鱗化作冰繭,將她層層包裹在內。
桃千尺已經失去知覺。她只記得,龍墨在她被丟入煉丹爐的時候,露出的那種解恨的表情。她曾為自己愛上了一個威震天下的男人,而感到心花怒發。而今,這炙熱的溫度和燙心的背叛,讓她恨透了他。
龍鱗慢慢回縮,桃千尺被熔漿烤煉地,只剩下一縷薄如絲的魂魄。
尼姑庵。
大師離殤,端跪在堂前,手中的念珠,隨著木魚的敲打,有節奏地滑動著。她褪去了皇室的榮華,身著素袍,卻已然知足。
泉子端著一碗水進來,恭敬地遞給離殤。滑動的衣袖,露出手腕上一處形似龍鱗的胎記。
眉間日月星辰并藏,眼中清澈不留一絲渾濁。泉子是離殤的弟子,在尼姑庵長大。從小便聰慧地很,對于醫術有著極高的天賦。
離殤沒有接過水,仍舊閉眼滑動著念珠,泉子身上的桃花香徐徐飄來,讓離殤心里的復仇執念越發深重。
離殤的三十三個弟子里,唯有泉子算是拿得出手。而今泉子也已經十六歲,離殤心里思忖著,是時候讓她代替自己,去毀掉這個王朝。
木魚不再有節奏,念珠的繩啪地一聲斷裂,珠子滾落一地。離殤來到這里已經二十年,每日強迫自己靜心如意,卻只會讓心頭的仇恨越發濃重。
門外突然嘈雜,混亂的腳步聲和馬蹄聲接踵而至。三兩個弟子驚慌失措地跑進來,說是門外來了幾十個身著獸皮的男人。
泉子和眾弟子還未踏出門去,那群人便沖進來,血淋淋的獸皮讓人觸目驚心,泉子細看,才發現是這群人受傷的緣故。血跡沾染在獸皮上,讓人不寒而栗。
為首的男人,就算是再行偽裝,泉子也一眼認出,他便是朝廷通緝的匪首——鐵融。只因他截下官銀,賑濟江南發水的百姓,便被當朝通緝。
眼下這大王朝,恐怕沒有一個人不想取他的性命。懸賞九萬兩,誰能不動心?
尼姑庵的草藥所剩無幾,偏偏這還是荒野之外,要采藥,須得翻山越嶺,到迷魂谷去。鐵融傷勢很重,身上扎了十幾箭,箭羽上方,刻著宮廷九皇子的字號——子墨羽林衛。
泉子是聽過這個名字的。禪若是眾多皇子中,還算是有腦子的。心狠手辣地恰到好處,麾下很多能人志士,心甘情愿地做他的門客。
只是他一向無心于朝政大事,此番,為何會帶人前來,用如此極端的方式,一定要斬殺鐵融呢?
原本聲勢浩大的鐵甲山寨,現在已經被戰火燒去了七成。僅留下的幾十根獨苗,便是現在圍躺泉子周圍的這些身負重傷的人。
劫富濟貧本不是錯,只因他們惹錯了人。鐵融所搶的那一批官銀,是當朝三皇子邱子玥的不義之財。三皇子一直在暗中籠絡兵馬財寶,野心人盡皆知,卻不知為何,宮里的那位主子遲遲不肯動他,到底是顧念父子情深,又或是苦衷難言。
從鐵融微弱的氣息和其他人悲傷的哭訴里,泉子得知,現在九皇子正在迷魂谷里附近圍剿他們。子墨羽林衛,浩浩蕩蕩數萬人馬,鋪天蓋地,正朝著這個方向前來。
如此,泉子飛快地想著法子。以羽林衛汗血寶馬的腳程,就算是中途有些耽擱,不出一兩個時辰,必然會到這尼姑庵來。到時候且不說這些人的性命保不住,就是這廟里幾十口子人,也留不住命了。
正在犯難時,離殤攜著念珠走進來。眾人見到恭敬行禮,離殤緩緩道,她自有辦法能將數萬人馬攔在這小小的尼姑庵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