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九兒沒好氣的推開辦公室的門,往蘇瑾衍的辦公桌前一座,氣鼓鼓的抱著雙臂,眼光一掃就看到了蘇瑾衍桌上放著一個扣著的相框。
藥九兒擰了擰眉心,一伸手就夠了過來,就在看到照片中畫面的一瞬間,藥九兒的瞳孔劇烈的顫了顫。
藥九兒眸子一跌,睫毛顫動著,視線突然開始變得恍惚,照片中,蘇瑾衍攬著她的腰,低著頭目光繾綣的凝著她,唇角還勾著一絲笑意。她記得這張照片,是在梁師傅家拍的。
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她正在給蘇瑾衍量身,是他故意要求的。
她穿的這件旗袍,是梁師傅親手為她跟蘇瑾衍的婚禮剪裁縫制的,極盡奢華精致,剪裁考究,線條流暢,很美。
她也記得這拍這張照片的人,很溫柔,是個很讓人依賴喜歡的老太太,一頭月華白發(fā),滿臉的精氣神,藥九兒突然覺得心中壓抑的厲害,她顫抖的將照片按在桌子上,眼睛已經(jīng)有些濕潤了。
從蘇老夫人去世至今,她只去過一次墓地,還被蘇瑾賢給轟了出去,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給送百合花呢?
記憶中,蘇老夫人是喜歡百合花的。
藥九兒頹然靠在椅背上,緩緩闔上眼睛,時間似是指尖的流水,在不經(jīng)意間已經(jīng)悄然遠走,不知去向何方。
蘇秦死在里監(jiān)獄里,這件事兒藥九兒聽說了。她覺得蘇秦活該,這輩子他雖然做了些許好事,但是跟他做過的錯事比起來,能不能功過相抵,見仁見智。
不過藥翁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挺難過的,當時藥九兒想不明白,他難過什么。更想不明白的是,藥翁跟蘇秦到底算不算是朋友。
只是那天,藥翁在書房中寫了很久的字,藥九兒進去喊他吃飯的時候,看著桌子上的鎮(zhèn)紙下壓著一副八字對聯(lián)
一生戎馬浮沉半世
三尺黃土悲喜交集
也不知道這十六個字是他送給蘇秦的,還是將來留給自己的。
人是會死的,百年后終將歸于塵土,那么作為人生活的這幾十年,短暫,復(fù)雜,卻讓人筋疲力盡,喜怒無常。
若是此生緣不盡,大抵還要牽扯到下輩子,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死去活來,入輪回,平恩怨。也有人是想著逃避的,此生算不清楚的爛賬,最后都化成了輕飄飄抑或沉甸甸的一句欠你的,下輩子算吧!
這樣就成躲過此生的債嗎?
藥九兒垂眸假寐,這張照片成功的讓她陷入了一種消極情緒中,藥九兒做久了,那個被壓在內(nèi)心深處許久,叫陳偲曼的人似乎有些不甘心。
藥九兒在戒掉藥劑的時候,經(jīng)歷過點擊的輔助治療,因此,大腦中許多被封禁的記憶被釋放出來,那些想不起的事情都想了起來,那些被壓在大腦褶皺中的情緒也被放了出來。
“陳偲曼”是不介意成為“藥九兒”的,他們本來就是一個人,如果說那個殘留在記憶中的“陳偲曼”被藥九兒所吸收,融合,消解,最終成為蕩然無存的虛無時還有什么心有不甘的話。
那就是一雙眼睛!
一雙在夢里見過無數(shù)次,一雙在紙上畫過無數(shù)次,一雙即便是在監(jiān)獄中也被使用最原始的繪畫工具描畫的惟妙惟肖的,蘇瑾衍的眼睛。
她喜歡這雙眼睛,連帶著這個人,一起喜歡著。
壓在仇恨的下面,喜歡了很多年。
可仇恨不準她喜歡,如果說作為“陳偲曼”的人終將消亡,那么新生的藥九兒,能否手下這份喜歡,試著仔細的去看一眼,埋藏在心中十幾年的這雙眼睛,一同仔細的看看這雙眼的主人,不要留到下輩子。
呼吸開始變得沉重,似乎每喘上一口氣兒,都帶著讓人難捱的毛刺,一路滾過心尖兒,刺出鮮血來。
就在藥九兒覺得有些難捱,眉心緊皺的時候,她突然感覺眼前驟然一亮。
藥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