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直到卓爾走進“草木人茶藝館”,她都不明白,鄭達磊為什么要在午休時單獨約她出來喝茶。她是在走廊里迎面碰上鄭達磊的,他停下來,對她說了這么一句。沒等她反應過來想要拒絕,他已經同她擦肩而過。
在她的感覺里,鄭達磊仍然是她女友的男朋友,而不是自己的老板和上司。當她某一日在“天琛”寫字樓門口,見到從“寶馬”車上下來的鄭總時,想起第一次見他的壞印象,她一再提醒自己萬萬不可流露出對老板的一絲不敬。
鄭達磊今天穿得很休閑,才是暮春時節,他已是一件細藍條紋的短袖t恤上了身。謝天謝地,他的胸口沒有爬著一條扭動的鱷魚,這多少讓卓爾有些另眼相看。如今滿世界的男人都扛著一條鱷魚到處游走,再不濟也弄個以假亂真。可是不穿鱷魚牌還能穿什么呢,鱷魚恤同外頭那互相殘殺的血腥沼澤確實很般配。
鄭達磊問卓爾這個茶藝館怎么樣,卓爾點點頭說還行吧。鄭達磊說吃飯太正規了,酒吧太熱鬧,咖啡屋又太香濃,想要和朋友聊聊天,還是茶館最清靜。卓爾點點頭。鄭達磊問卓爾喝香片還是要鐵觀音,卓爾說要綠茶。茶具和茶水很快上來了,他端著杯子將冒上來的熱氣放在鼻尖下聞著,一邊問卓爾最近在看什么書。卓爾說看小說唄,村上春樹渡邊淳一什么的。鄭達磊抱歉地笑笑說,聽說過名字,日本的吧,我這人什么書都看,就是沒時間看小說。卓爾說多一半老板都這樣,企業家看小說就不正常了。鄭達磊說我算什么企業家,總經理不過是個高級打工仔,占點兒股份而已。就像一個家庭主婦,你能說她是老板嗎?她只不過是個管理者,是一家的總經理。而真正的老板是董事長,董事長有決策權,大事都得董事長說了算。就目前的家庭來看,主婦雖然擁有管理權,但大事還得男人做主,實際上就是家庭的董事長。我想,這個比喻把我的意思表達清楚了吧?
鄭達磊一開始就滔滔不絕,卓爾接不上話,只好一口接一口喝茶。茶正燙,啜出吸溜的響聲,她看見鄭達磊皺了皺眉頭。
如今在外頭當董事長的女人多了去了。卓爾反唇相譏。倒是你們這些總經理們,成天看著董事長的眼色行事,用你的話說,也就是沒有決策權吧,所以回到了家里呢,就想模仿一把董事長,找個心理平衡。
鄭達磊呷一口茶說那你呢,你認為自己就是個家庭董事長啦?
卓爾說我呀,我是散兵游勇,既當不了責任重大的董事長,也不愿干辛苦受氣的總經理,我干個體戶總可以吧,這個家呀,進貨銷售會計出納全我自個一人包了,賠了自己扛著,賺了全是我的啦。
素衣長裙的小姐送來了茶點,卓爾飛快地掃了一眼,見那四個小碟里有一碟無花果干、一碟蝦干、一碟紅櫻桃和一碟開心果,都是她最愛吃的東西,頓時心花怒放。卓爾知道自己的弱點,一旦被捕,只要以美食相誘,十有八九會招供。
鄭達磊輕輕嘆了口氣說你看我,平時那么多朋友,可是真的想要找個人在一起輕輕松松喝茶,還真的不好找。男人們,聚在一堆沒別的,談生意談股市談政治,再不就是談女人,連我都有點膩味了……
卓爾問那你到底想跟我談些什么呀?她忍著沒說下面的話你這么長的開場白繞來繞去我都不耐煩了。
鄭達磊轉著茶杯,看她一眼,說沒事兒就不能跟你聊聊天?我今天有點頭疼,想找個人說說話。
卓爾抓起手袋,霍地站起來說我成了陪茶的了?從三陪到四陪,這發明權歸你了。陪你喝茶不說,回頭還得小心跟陶桃去解釋,我何苦來著?對不起你還是一個人慢慢喝吧。
鄭達磊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卓爾的胳膊。他在腕上用了過多的力氣,把卓爾的胳膊弄疼了。卓爾被按在座椅上,一時動彈不得。隔著衣服,卓爾仍是感覺到鄭達磊的手掌傳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