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易洗漱一番,鄭璞步過檐廊來前堂。
此時夜空之上,依稀有些許長情的星辰在閃爍,貪戀著夜色溫柔不舍隱去。
鄭璞見了,不由困意再泛生。
先狠狠揉了揉臉龐,才拔步入堂,見龐宏已然在座,便邊拱手邊入座,問道,“不知何事,讓巨師如此倉促趕來?”
“有擾子瑾兄清夢,恕罪!恕罪!”
先是拱手連聲告罪,龐宏才道出緣由,“然而,我三日后便要去汶山郡,實在勻不出時間,只能趕在點卯前來打擾。”
汶山郡?
你犯事被論罪徙邊了?!
甫一聽,鄭璞心中一顫,瞬即清醒。
汶山郡屬于邊地,向來羌夷雜居,除了被授職以及逐利商賈外,鮮少有人前往。亦是朝廷官僚論罪徙邊的良選之地。
不過,待看龐宏穿戴整齊的謁者服飾,鄭璞心又安了下來。
略作思緒,便試言道,“巨師,你身為天子近侍,竟要前去汶山郡署公邪?”
“哈哈哈~~~~~”
聞言,龐宏齒牙盡露,暢懷大笑,“我來此便是想知會子瑾兄,今日署公罷,我便不是天子近侍了!”
說罷,又見鄭璞兀自訝然,便將緣由解說開來。
鄭璞且聽且思,心中便了然。
原來,乃是他最初給丞相諸葛亮的“推恩”諫策,開始鋪展了。
便是當先授予官職于荊襄系、元從系的后輩子侄,以家資自募部曲,檢驗成效后,再推及益州豪族子弟。
丞相諸葛亮,行事素以謹慎著稱。
本次挑選的二代子弟,如張苞、趙廣、霍弋、糜威、蔣斌和龐宏等,父輩功勛皆有目共睹,且都頗有家資。
當年先主劉備定蜀后大賞功臣,賜諸葛亮、法正、關羽及張飛各金五百斤、銀千斤、錢五千萬,錦千匹。其余如趙云、霍峻、糜竺以及龐統的后人,頒賜亦沒少幾分。
其中,侍中張苞,轉任裨將軍。
前往巴東涪陵郡,以先父張飛當年威震巴郡、義釋嚴顏等聲望(嚴姓乃當地望族),于當地招攬部曲,主召巴地八族的獽人與蜑人。
巴地前身乃是古巴國,其民有濮(僰)、賨、苴、、夷、蜑、獽等。
獽人與蜑人,主要棲息地在涪陵郡。
因當地山險水灘,無蠶桑,少文學的緣由,田畝獵場諸多果腹之需,以及鹽井、茶、丹、漆、蜜、蠟等家富之資,人盡搏命爭之。
是故,獽蜑二族,以耆老宗長聚群,人多戇勇。
若有口角而斗,或訟于官府,則必拔刃以分生死。
昔日大漢強盛時,以獽蜑二族血勇不畏死,常征其民為“赤甲軍”。注1
年齒最長的糜竺之子,行虎賁中郎將糜威,轉后參軍。
糜威少時與父隨先主顛沛流離,熟諳軍務,為人雍容敦雅,有父風,便弓馬,善射御云。他將前往汶山郡,以奉天子詔令招募兵卒設新軍,與自資募部曲并時而行。
此舉,亦有丞相諸葛亮,讓他顧應龐宏的心思在。
因為年齒最小的謁者龐宏,轉為昭信校尉,同去汶山郡自資募部曲。
謁者霍弋,轉為昭忠校尉,前往漢嘉郡募部曲,以備日后隨軍征南中。
白身趙廣,特擢拔為昭義校尉,蔣斌為昭武校尉,同往朱提郡(庲降都督直屬地)募部曲,暫歸李恢節制,以備日后隨征。
以上調度的敕書,將于今日朝會以天子命頒布。
至于如此驟然,是否會引發朝野誹議,倒不需要擔憂太多。
是因此舉,僅授職,而非授以權柄。
嗯,從先主劉備定蜀開始,軍中權柄與官職就不成正比。
譬如當年漢中之戰,黃忠斬殺夏侯淵后,被先主拜為征西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