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五月,萬物繁盛。
微風徐徐,吹皺了涇水的水面,蕩起了波光粼粼。
天空半陰不雨,不溫不燥的天氣,再加上入目依然青翠欲滴的原野草木,讓人瞬間就有了垂釣的心情。
若是披著蓑衣,在水畔釣起幾尾鮮魚,乃是人生的歲月靜好吧。
然而,這片平靜的美好,卻被如雷的鼓聲和凄涼的牛角給破壞了。
魏大司馬曹真督與漢丞相諸葛亮在蕭關外對峙了近一個月時間,雙方多次小規模的試探攻擊后,終于磨掉了曹真的耐心。
扣除守備各縣的兵力后,他仍舊有六萬有余的步騎出來野戰,而出蕭關的漢軍五萬有余。
這點兵力優勢,在克制的小規模騷擾中,根本無法體現。
若是一直對峙下去,算是勢均力敵,誰都奈何不了誰。
但對于丞相而言,戰略目的已經達到了——拖住魏軍的關中主力,不讓他們馳援河西四郡。
而對于曹真而言,則是將士的士氣會隨著時間流逝而低迷。
在漢魏相爭的這幾年里,一直都是魏國處于劣勢中。
哪怕是有郭淮在金城郡,以反間誘敵之計誅殺漢軍近萬士卒,也無法抵消連番失土、被動逆戰的劣勢。如今兩軍主力皆在野外,誰都沒有地利因素,坐擁兵力優勢的他,若是一直對峙不戰恐會損了各部將士的銳氣。
試問,任憑漢軍出蕭關在安定郡內來去自如,軍中血性男兒能不沮喪嗎?
而且曹真心中本就打算,待司馬懿征伐遼東的戰事罷了后,今歲末便大軍出隴右,可容不得將士們士氣低迷。
如今就勢與漢軍戰一場也好。
權當是損耗對方的戰爭底蘊了。
反正,若是以國力論,魏國才是最雄厚的。
帶著這樣的心思,曹真不再管丞相諸葛亮的步步緊逼,也不理會魏延作勢攻入右扶風的小動作,將大軍聚攏后,便徑直往蕭關外涇水北支流的烏氏縣而來。
管他漢軍作多少動作,只要魏軍到了烏氏縣,他們不想被截斷退回蕭關歸路的化,就不得不聚攏兵馬來戰。
事實上,對于蛇打七寸,曹真拿捏得很明智。
任何一位統帥,都不會不顧大軍的后路。
丞相諸葛亮也不意外。
在得知魏軍的動向后,他便召回來了魏延與吳班左右軍,雙方在這條蜿蜒秀麗的涇水支流畔,開始了漢魏主力的第一次野戰。
也是極為罕見的,雙方投入兵力合計十數萬的大戰。
沒有地利依托,沒有懸殊的兵力多寡,雙方都將兵卒們都拉出來在野外排兵布陣,正面大戰一場。
這樣正面的對陣,很考驗指揮藝術。
步騎與弓弩等各種兵種的排布,讓突前與中堅等各部各司其職的調度,都決定了一個小區域的勝負,也影響整個戰場的勝負。
魏國的優勢,則是在于五千余騎兵。
由邊陲之地的彪悍漢人組成的雍涼鐵騎,在野戰中堪稱所向披靡。
這支騎兵在曹真麾下許多年了,隨他討平過無數次雍涼之地的叛亂;他們習慣了遵循狼群的的戰法,驍勇、果銳、堅韌,皆是見過血的老卒。用來去如風的速度優勢,通過奔襲側翼和后方,尋找到薄弱處一舉殺入軍陣中,從而導致整個戰場崩潰。
唯獨可惜的,便是這支鐵騎沒有重鎧騎兵。
不具備頂著無數弓弩正面突進的能力。
不過,曹真督領的步卒,可以幫他們創造機會。
只要步卒能撕開漢軍的防線,他們便可以將勝負一錘定音。
大漢兩支騎兵在烏水流域,如今被馬岱與趙廣督領著。
是故,丞相的排兵布陣,乃是一直依著水畔而落,可以減少了魏國騎兵突襲的一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