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看似無傷大雅的小細節,在特定的時間里,往往會成為決定全局的因素。
在曠野中廝殺的漢魏兩軍,魏軍高臺上觀戰的大司馬曹真,不明了為何左翼戰線竟會攻得岌岌可危;而立于青曲蓋車駕上的丞相諸葛亮,則是含笑捋胡,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這個關鍵點,乃是魏軍左翼督將趙儼。
對于魏國廟堂的袞袞諸公而言,職為大司馬軍師的趙儼,乃是不可多得的英才。自投奔魏武曹操以來,歷經三世忠心耿耿,能力出眾,可督軍護將,亦可牧守一方安寧。
但對于魏國的士卒而言,趙儼為人不可敬,亦不可信。
曾經,他受命遣送士卒往漢中郡鎮守,卒皆不愿往,他便詐以去留皆對半,邀得半數士卒人心,將不從者脅迫而去。但待到后續大軍至時,那些被他許之可留而不往、與他同心的士卒,也盡被他以性命逼迫往漢中郡矣。
尚有在繼杜畿任河東太守時,依律錄寡婦以妻士卒。
他貪功績,竟征活人妻!
有此人在,士卒們出征需要擔憂,戰事罷了歸到家中,是否會發現妻女已然被趙儼奪走許與他人了;臨戰時也需要謹慎,不管趙儼所言如何慷慨激昂與信誓旦旦,事后都要會迎來諾言不踐的結果。
此人狡詐,視士卒如草芥!
這是魏國士卒對趙儼的感官,亦無人愿為他死力。
平時無事之余,以趙儼與士卒們地位的天壤之別,這種矛盾不會爆發。
但當趙儼親臨督戰時,這種矛盾稍加引導,便會如期而至——只需持續強攻,趙儼就會因為得不到魏士卒的擁護而無法從容調度,進而被擊破!
事無巨細皆躬親的丞相諸葛亮,對細作打探魏軍各將領的消息,早就爛熟于胸。
抑或者說,昔日馬謖在蕭關道貪功冒進后,丞相便開始了亡羊補牢。
不僅對大漢軍中各個僚佐的性情優劣多加關注,連逆魏在關中、隴右及河西等地掌控兵馬的將率,都暗中通過情報細細分析過,意圖有朝一日能對癥下藥。
是故,當一直坐鎮后方高平城的趙儼,督領兵馬入曹真大營后,丞相便不止一次想過,如何將趙儼當成攻破魏軍的契機。
只是兩軍一直都很克制,未有傾軍鏖戰的機會。
如今以退兵之計誘曹真來追擊,大戰于曠野且趙儼督魏軍右翼,正是良機!
所以他車駕剛到,沒有什么猶豫,便將全軍悉數壓上了。
如何作戰,本就在心中推演過無數次了,又何必猶豫?
夫謀事者當怯,成事者當勇。
未戰之前,當多憂多慮、謹慎如怯,盡可能將所有細節都兼顧、所有變故都考慮全面。
力求一切盡善盡美,讓事情如自身所愿的開展至落幕。
但當付諸行動時,便當勇而無畏、一往無前。
丞相安排攻擊魏軍左翼趙儼部的人,乃是句扶。
從未及弱冠便任職丞相府門督錄事到如今領相府參軍、官拜破虜將軍他,起點雖然因為家世而高了些,但孰人都不可否認,他官職的每一次升遷都是用命搏來的——從征南中到隨軍駐隴右,他幾乎每戰都在第一線。
因為他能得士卒死力,尤善攻。
自然,以趙儼萬余人的左翼,僅僅以句扶本部的三千士卒,不可能突破其陣。
他只是充當了前部矢鋒。
緊隨在他身后的,乃是建號為“青羌”的八千余人。
從當年討平南中拔青衣江萬余戶青羌部落入蜀中、每戶征一丁成軍到現在,青羌五部僅剩下了三部。
且其中有一半人,已然不是最初面孔。
青羌五部與虎步軍,一直都是隸屬丞相的中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