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鄭璞前去巡漢中郡軍務,自然便是擔憂孫權的膽略不足。
依著孫權過往的戰(zhàn)績,丞相得悉關中兵馬出荊州后,便擔心孫權再度罷兵歸去,然后導致在荊州聚攏了無數(shù)兵馬魏國會轉道來攻打漢中。
如曹叡別遣雒陽中軍從東三郡來,司馬懿從褒斜谷入。
畢竟,還要維持著河西戰(zhàn)事的大漢,如今委實沒有多少兵力將防線打造成固若金湯。而對于魏國而言,大軍既然皆出動了,趁此機會前來攻打大漢亦無不可。
凡事預則立嘛。
雖然有左將軍吳懿與關興在漢中駐守,但丞相覺得令暫無什么事務的鄭璞前去代為巡視一番,看有無裨補闕漏之處,能令人更寬心些。
至于,為何天子劉禪會將譙周遣來尋鄭璞,乃是先前他上書與丞相稱孝廉取士、名聲掄才當變革之余,還給天子作了書信,建議身為典學從事的譙周,在益州學宮推行“策論”。
權當是為變革國之取士作補充。
任何事情都循序漸進的。
名聲掄才乃是當世的風氣,驟然改之,反而會引發(fā)朝野非議動蕩。
如此,還不如因勢利導。
可令譙周在年輕士子中推行以“策論”定駑良,天子劉禪或朝廷公卿偶爾參與其中出命題,引發(fā)朝野側目,令有志之士為博得天子與公卿青睞而爭相參與。
既然世風皆熱衷于養(yǎng)名望嘛,索性順水推舟。
而士人之間相互追捧造勢得來的名望,如何能比得過天子與公卿的親口贊譽呢?
策論之題,如水利、農(nóng)耕、取民資、征徭役、與民休息、克貪腐、止奢靡、可否關梁無阻等等皆以如今朝廷實干之事命之,以求廣開言路、引導務實罷虛。
如若遇良策諫上,天子可不吝盛贊之、將其越級擢拔之。
如此一來,便可令士人皆求實干之能矣!
長期以往,亦可推動世風變更矣!
再怎么不濟,也要比魏國九品官人制的以門第取士更好些罷。
自然,此事鄭璞先詳言與丞相。
丞相那時聽罷,當即捋胡感慨了句,“子瑾思與行,不枉天子素親之也!”旋即又莞爾,揮手允了,“子瑾既言之鑿鑿,便上表天子行之罷。”
是的,推行論策,亦乃利好天子之舉。
士為知己者死。
在世家豪門把持孝廉取士、賢良晉身無門的年代,懷才不遇者被身居高位者一言肯定或舉薦,日后往往會感恩戴德,甚至以死報之。
如此之類的事情,不乏例子。
如魏武曹操年少時任俠放蕩、不治行業(yè),世人皆以其人其才不過爾爾。
唯獨時太尉橋玄見而異之,謂曰:“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
此話令曹操記了一輩子。
日后不管督軍還是署其他事務,每每途徑橋玄墳塋時皆要去祭拜一番,就連后來的曹丕、曹叡都曾循舊而祭。
丞相更不必說。
先帝的三顧茅廬,如今丞相的鞠躬盡瘁......
而鄭璞推行論策之舉,令天子參與其中且擇良者擢拔之,便是將對士者的知遇之恩攬在身上了。
嗯,或多或寡吧。
睿智如丞相,對此中干系自是洞若觀火,亦是樂見其成讓鄭璞去推行。
且還另作書去與天子,為其解說其中的利弊。素來敬重丞相的天子得了書信后,命譙周親自趕來一趟便也不奇怪了。
暮秋九月,上旬。
哪怕有秦嶺山脈阻隔北方朔風肆虐,漢中郡亦有了點點寒意。
入左將軍府稟示過吳懿的鄭璞,在關興的陪伴下走馬巡視各縣駐軍與關隘的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