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月漸盈,涼風吹淡夜色,溆水縣城內萬籟俱寂。惶恐了一整天的人們終究抵不住困意的侵襲,紛紛睡去。
朦朧黯淡的夜晚,卻有一盞燈始終亮著。
石堅還沒睡,他盤腿坐在蒲團上,身前擺放了一張香案,案上以香火供奉著萬陽銅錢劍、一支符筆和一團墨斗線。
敲門聲突然響起,石堅緩緩睜開眼睛,起身開門,把披著外衣的項聲請進屋。
“項師傅,你還沒睡呢?”
“條起上茅房,看見你屋里亮著燈,進來看看。”項聲看了眼香案,示意石堅坐下,語重心長道“伢兒,落雨天背稻草越背越重,你不要把這件事情看得太重,有我、老王、老鄭幾個人頂在前頭,還輪不到你這個伢兒打前鋒,不要想太多,早點困告。”
石堅心里一暖,笑道“項師傅,你可能誤會了,我境界不夠,還沒到舍身除魔的地步,祭煉這三樣東西只是‘晴帶雨傘,飽帶饑糧’有備無患而已,到時候遇到危險好有保命的手段。”
“這樣就對了。”項聲拍拍石堅的肩膀,低聲道“落雨天放牛水,盡心就行了。人力有盡時,事不可為,千萬不要固執蠻干。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說句不是人說的話,溆水的存亡跟你沒多大關系,危急關頭,你能走就走,其他什么都不要管。”
石堅驚訝地看著他,項聲雖然有這樣那樣的毛病,但絕不是一個冷漠無情的人,相反他有副熱心腸,急公好義。十六年前其實道長被五仙教術士追殺,項聲得知其實道長的身份,毫不猶豫出手相助。
很難想象,剛才那番話是從他嘴里說出來的。
項聲瞪眼道“看什么看,沒見過我這么自私的人吧?”
石堅搖頭,“項師傅一點也不自私,我知道你是為我好,為我的安全著想。”
“十六年前我沒保護好自己的徒弟,十六年后,如果自私一點可以讓徒弟平安無事,我寧愿做一個自私的人。”項聲灑脫一笑,起身往外走,“幾步路,不要送了,趕快困告。”
“嗯。”
出了門,項聲看著石堅道“伢兒,記住我剛剛說的話。”
“我會的。”
“困告。”
注視著項聲離去的背影,石堅鼻子發酸,渾身上下跟練了幾十遍十二導引術似的,熱乎乎的,有用不完的勁兒。
“管你什么妖魔鬼怪,你要是敢來惹老子,老子拼了命也要打得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關門熄燈,上床困告。
項家的燈光一滅,溆水縣城里便再沒有一處光亮了。天地間唯有如水的月光,無聲無息灑落一地銀霜。
不知到了什么時辰,夜空中忽然飄來一片烏云,把月亮給擋了起來。頓時間,城墻上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巡邏士兵是從千總署調過來的,清一色清朝兵服,頭戴涼帽,以前他們都是別處派過來鎮壓太平天國起義軍的精銳,幾年太平日子磨光了他們的銳氣,讓他們巡邏,才過亥時就紛紛靠墻睡大覺了。至于防備僵尸,算了吧,十里鎮離縣城遠著呢,肯定不會來。
睡夢中,劉小五隱隱約約聽到一陣怪響,好像有什么東西在戳城門,他正打算起身查看,聲音突然停止了,這下連起身的功夫都省了,換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過了一會,劉小五感覺有人用指頭戳自己的胳膊,一戳即收,跟鬧著玩一樣。
“冒鬧,好好困告。”
“管李媽媽!”劉小五破口大罵,睜開眼睛就要給捉弄他的人好看。
然而,他看到的是一張很恐怖的臉,蒼白沒有一絲血色,嘴巴鮮紅如同染了血,兩顆尖尖的僵尸牙破唇露出,猛地向自己的脖子咬來。
劉小五渾身一激靈,尖叫道“僵尸啊!”
“哐哐哐……”
急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