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煊城有幾處出了名的混亂街區,雖然經歷了多次嚴打,大部分的犯罪行為都已經掩藏在地下,卻不代表完全銷聲匿跡。
崇光路東,直到向陽大街,這一片就是藏污納垢的好地點。
前世的時候,蘇離曾經來過這里,不過都已經是大學畢業以后的事情,這一片早就完全改造成了正常的商業區了。
趙彬將煙頭順著車窗彈了出去,轉過腦袋,對蘇離說道“外甥,之前沒來過這邊吧。”
蘇離搖頭,“平時都是上學,而且這邊的消費,我們也承擔不起。”
說話之間,兩個人已經下了車。蘇離隨手一關車門,發出一聲震響。
“這破車,都快散架子了。”
蘇離心中有些鄙夷。
這個時候,太陽幾乎看不見了,僅僅剩下天邊一抹淺黃色的光亮。街上的霓虹燈照射在蘇離的臉上,不停閃爍,一道一道的光影,將他的表情全部掩埋了下去。
“外甥,不是舅舅說你,像你們那樣學習,能掙幾個錢?最后不還得出來,自己打工。就算是一中的學生,我看出息的也沒有幾個。”
雖然中國的傳統仍然是“士農工商”那一套,就算是有錢人,仍然愿意在辦公室擺滿書本,營造出有學問的人設。可是如今的國家里,價值觀已經變得十分割裂。
一方面,下海成功的人攫取了太多的利益,野蠻生長的年代,膽子大的人一筆一筆收割其他人,另一方面,卻想粉飾自己,包裝出個“儒商”的身份。
說白了,還是步子邁得太大,方方面面都沒辦法跟上。
像趙彬這樣的人,就是被荼毒的群眾之一。
不過他再怎么包裝,身上也沒有一丁點文化人的氣息。
“趙哥,來了?”
這個年代,迪廳興盛,那些社會青年,統統都以蹦迪為時髦。眼前的這個星火迪廳,蘇離倒是沒有聽過,可猜也能猜到,里面都是什么樣的情況。
門口擺了兩張長凳子,上面或倚或靠地坐著幾個小年輕,都梳著中分,十分勉強地模仿著郭富城,手上戴著露指手套,凳子和墻的角落里微微閃著幾絲光亮。
蘇離瞇了瞇眼睛,那恐怕是砍刀。
趙彬走過去,挨個扔了煙,哈哈笑道“帶我外甥來見見世面。”一把摟住蘇離,介紹起這些混混的名字來。
這種程度的考驗,自然難不倒蘇離。對于他這樣的老油條來說,演技早已爐火純青,即便心里十分厭惡,仍然一口一個“哥”,畢竟形勢比人強。
他想看看,這個趙彬到底要干點什么。
走進門,通道有些狹長,且昏暗。還沒到這群人玩樂的時候,但舞池里面,或多或少已經來了些人。
天氣還沒有那么炎熱,但這些文龍畫背的老大們已經迫不及待地展現自己的圓潤肚腩,舉杯吆喝。
竟然是已經喝起來了。
趙彬和這幾個人不怎么熟,帶著蘇離轉身走進一個包房。
“今天咱們蹦一蹦,省的你成天學那點玩意,把腦子都學傻了。”
他一邊說著,右手扔給蘇離一根煙。
蘇離順手將煙揣到兜里,他沒有抽煙的習慣。
趙彬正吞云吐霧,一個服務小弟推門進來,對著他笑呵呵問道“趙哥,今兒來點什么?勝哥吩咐過了,您的開銷都記他賬上。”
“這感情好,等他來得好好感謝咱們勝哥。”
不一會兒,一個光頭大漢,帶著兩個瘦高個進來了。
“嘿,小彬哥,最近生意開張了嗎?這位就是你的外甥?看起來挺精神。”
光頭很不客氣,大馬金刀地坐在沙發上,后面兩個小弟充當門神,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最近行情不怎么好,就是糊口,哪像勝哥能發大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