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仔細詢問了當初王國瑞登門送錢的事情。
苗瑞芳人生的轉折點就是丈夫趙毅的死。
所以她對當時的情景記得非常清楚,哪怕過去了三年,當初王國瑞登門時,說的什么話,神色表情是什么樣的,她都記憶猶新。
“他沒有明確地告訴我是王家殺了我丈夫,但他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警告我識趣一些。他說我只是一個女人,身邊還帶著孩子,沒必要為了一件自己根本承受不了的事情而硬撐。
趙毅已經死了,我還要撫養孩子長大,我還有我自己的生活和未來。
所以當他把那一袋子現金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立刻就動搖了。”
苗瑞芳捂著自己臉,沉默了幾秒鐘,隨即深深吸了吸鼻子,抹掉眼角的濕痕,定了定聲說:
“咳……林先生,我想,像你們這樣的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清楚,當一個一年到頭只能買兩件新衣服穿;每天睡覺醒來,腦子里除了孩子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女人,忽然看見了一筆她這輩子可能都攢不夠的現金擺在面前時,那種撲面而來的沖擊力與震撼。
我真的,王國瑞登門時,他告訴我趙毅死了,我當時很絕望,也很憤怒,我知道是王家殺了他,我恨不得當場撥通電話報警。
可是,面對那樣一筆……需要我們一家人不吃不喝十幾年才能賺到的錢,我其實是沒有選擇的。”
林陽微微皺著眉頭:“王國瑞親口說了,讓你們拿著錢離開龍國?”
“是他說的。”
苗瑞芳點點頭道:“當時,他似乎還很同情我們一家的遭遇,他說,只要我配合王家那邊,一口咬定趙毅在出門前已經喝醉了酒,同時還同我吵了一架,是自己買醉才失足墜樓的。
只要我配合他們把這件案子定性,那么王家那邊就能安排我們離開龍國。
去東南亞那邊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你就沒想過他們是在騙你?”
“還能怎么騙我們?”
苗瑞芳自嘲道:“當時我們母子二人,無依無靠,不聽他們的,可能都活不過一天。”
“我不是指這個,我指的是,你就不想一下他們為什么要送你去東南亞,而不是送你去別的地方?難道你不知道東南亞那邊的治安環境?”林陽問道。
“說出來林先生你可能不信,我那時,真的覺得,外面就算再壞,也比龍國境內要好。”
苗瑞芳望著林陽,掰著手指頭說:“那時候,我經常在報紙和電視上看到那些國外的報道,胡大明市、河外、快谷,這些大城市,看起來是那么的發達,夜晚的燈火輝煌,比起海市都要明亮。
報紙上還有節目里那些專家們也在說,諸如恒河畔的朝圣之旅,說那邊的人們是如何的平和、善良,說他們每一個人都有著最忠誠的信義。
又或者是新減坡那里家家戶戶都是豪車,每個人從出生開始,就可以享受高額的社會福利直到老死,哪怕他一輩子不工作,也不用擔心自己吃不上飯。
你知道么,那時候,我真的覺得,反正丈夫已經死了,家里又沒有別的牽掛,我如果真的能帶著孩子離開龍國的話,那只要手里有這筆錢,去哪里都好。
起碼在外面,我沒聽說過什么學區劃分之類的。
然而……
當我帶著兒子,在王家的安排下偷渡出境,下車時,眼前的場景,當即就顛覆了我認知。
沒有高樓大廈,也沒有車水馬龍。
只有無數衣衫襤褸,面貌丑陋的外國人,用一種很詭異的目光望著我和我兒子。
至于后來的事情,想必林先生您也知道了。”
林陽忍不住嘆了口氣。
很顯然,這就是當年被龍國那些所謂的公共知識分子們忽悠瘸了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