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匹駿馬在小道上奔馳,路面凹凸不平,蜿蜒而崎嶇,逶迤于村莊和田野之間。此刻正午剛過,毒辣的陽光照著灰綠的叢簇,一塊塊黃色的土坡連著遠處一片黑檀木林。
一股淡淡的清香隨風飄來,越往前香味越濃郁。不同于花香,黑檀木香是幽雅清冽的,不甜美,卻沁人心脾。騎在最前面的肖恩一勒馬首,道:“我進去一下,你們等我一會兒。”
眾人在原地等了約莫兩三分鐘,棕發青年兩手空空地走出來。昭霆不耐煩地道:“你在里面干什么?”軒風雙頰微紅,掩著嘴道:“討厭,小霆,你怎么問這種問題。”希莉絲關懷地道:“怎么這么久,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不是啦!”
“定幻石塑造的身體,并沒有逼真到連人生急事都可以模擬。”月從學術角度幫忙釋清誤會。楊陽訝道:“那肖恩怎么還可以吃東西?”
“問他吧,這是屬于奇跡的領域,我也無法解釋。”
“……”
“咦,我就是想吃就吃了啊。”肖恩滿臉困惑。余人再次無語,心道:這便是理由吧,好一個“奇跡”,人類的食欲果然不可小覷!
也是大胃王的扎姆卡特第一個回過神,問道:“你到底去里面干什么?”
“嘿嘿,秘密~~”賣了個關子,肖恩跳上馬,繼續馳騁。余人一頭霧水地跟在后面。
騎著馬速度快了很多,當晚他們就趕到鄰郡的主城夏普森,這里過去西城首府赫拉特只有一天不到的距離,但領隊的耶拉姆還是決定在此留宿一晚,這是考慮到隊伍里有幾人尚未習慣騎馬和長途跋涉。
夏普森沒有夜市,街上的行人也不多,看來頗為冷清,于是他們直接找了家旅館歇腳。下了馬,楊陽才想起一件事:“對了,扎姆卡特,你怎么會騎馬?”維烈不是學不會騎馬嗎!
“啊?”血龍王呆了會兒,愣愣瞧著身下的坐騎,“對哦,我怎么會騎馬……”他可是龍,居然會騎到馬上。余人錯倒。
危急關頭果然有爆發力。
點了兩間四人房,眾人簡單地吃過晚餐,就互道晚安走向各自的房間。當晚,楊陽幸福地再次夢見了席恩,可是這個夢讓她心生不安。
她發覺,可能隨著夢里的席恩逐漸長大,展露出恐怖的魔法天賦,她的精神力無法負擔,所以夢境越來越短暫,這個夢就是。
廢墟。
十七八歲的黑袍來到一座被魔獸席卷過的城市,這里只有殘垣斷壁,遍地死尸,黑色的袍角拂過地上的累累血跡,微風吹過,無數分不清是血肉還是衣服破片的灰燼碎散開來,令人窒息。
他來到一座被魔族毀滅的圖書館前面,尋找還能找到的書籍,當那雙傷痕累累的蜜色手掌捧起碎裂的羊皮紙,碎石里面還有一只被擠壓變形的手,痛苦的情感穿越久遠的時光,穿透黑發少女的心房。
驚醒的楊陽全身戰栗,想起夢里那個少年看到一地同類的尸體的震撼,目睹戰爭毀滅的書籍的錐心之痛,理解他的心情,魔族最大的罪,除了濫殺無辜,就是毀滅知識了。
可是,楊陽猶豫片刻,還是不認為是維烈的過錯,弄到那樣的地步,只能怪精靈先殺了瑪格蕾特,激化了雙方的矛盾。維烈好心好意來這個世界學習語言,簽訂和平協議,可是艾斯嘉方面違背了約定,導致魔族報復,當戰爭擴大后,就失控了。
即使如此,她也睡不著,帶著迷惘和遲來的心驚獨自坐了許久。夢里的情景拷問著她的良知,黑袍的觀察力入微,雖然這個夢太短促,看到的景象不多,但是那些死去的人浮腫的面孔,支離破碎的尸體,被撕碎的血肉碎片,凄慘的景象,根本不是蒼白的布景,比一切照片和影像都真實,讓她越是回想越是良心不安。
還有最清晰的一幕,那只廢墟里的手,纖細的手指上有一枚樸素的銀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