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樹林深處,無數淡綠的熒光在半空浮動,或聚或散,照亮了一方沼澤地。不時有更多綠光冒出黏稠的濕泥,詭異地彎折延伸,竟是仿佛觸手的水藻。光最密集的地方有一道白影,被綠藻絲絲纏繞,衣衫上金痕點點,與慘綠的光交相輝映,形成一種奇詭的美麗。
驀地,白影動了動,睜開一雙渙散的綠眸。
過了多久了……帕西斯昏昏沉沉地想。
在旅館栽了跟頭,一覺醒來,他發現自己被捆在這堆惡心巴拉的水藻中間。之后,沒日沒夜地承受身心兩方面的折磨——那些分不出是實體還是精神體的觸手既可以傷害他的身體,也可以痛擊他的靈魂。而將他的雙手腕脈扣在頭頂的腦體則壓制了他的斗氣,別說凝聚氣劍了,他連力氣都使不出來。
至于賀加斯的力量,一開始就被那只冰冷的食指封印。
真是栽到家了。帕西斯自嘲。
時不時的疼痛是難以忍受的折磨,但又怎么比得上體內一浪高過一浪,無休無止的痛苦?用精神煉獄形容也不為過。即使和賀加斯的戰斗,也從來沒超過一小時。而現在,他估計起碼過了一天。
基西莉亞以協調神為對象設計了這套其實并不過分的懲罰項目,卻沒料到受罰的是個人類。
帕西斯慶幸沒人聽見他的痛呼,最后一分高傲支撐他沒有向那個欺騙了他的黑發少女求饒。
“!”身體又是一陣劇烈抽搐,帕西斯忍不住低聲咒罵——憑什么我要代那個瘟神受苦!?
水藻纏上他的頸項,迫使他咳出血液。溢出唇角的黃金溶液襯著譏諷扭曲的笑弧,分外詭譎。
哼……罷了,至少不會想睡。
前方傳來輕微的異響,一個纖細的身影降落在草坪上。蔓延至岸上的水藻自動退到兩邊。月光靜靜流瀉下來,交織出迷離的色調。
“賀加斯。”黑發少女凝視被綠光包圍的青年,眼神復雜,“你的模樣看起來很凄慘。”
帕西斯不答,積累開口的力氣。
“生氣了?不會吧,這種花招對你不過是小兒科,頂多傷了你身為神明的自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是賀加斯!”帕西斯以為自己是用吼的音量,結果只比說話聲大一點,加上一陣急咳,使他的氣勢降到最低,但光是內容就足夠讓對方吃驚了:“什…什么?”
“他媽的!你也是,蘭修斯也是,都瞎了嗎?把我看成那個瘟神!我有哪里像他?哪里!”
黑發少女更動搖了,比起最后的質問,開頭的大罵更令她心驚——那位超級自重的神祇,決不會口出污言穢語:“你…你不是賀加斯?那你的額頭上,為什么有他的印記?”
“咳咳……”帕西斯又咳嗽了幾聲,露出一抹歪斜的笑容,“我是他的附體。在你們這種人看來,我就是他本人吧。”
“天哪!”少女驚悔至極,連忙下令要綠藻釋放對方,卻得不到回應,情急下來不及多想,直接奔進湖里,卻被一聲大喝定在當地:“別過來!”
帕西斯的雙手不知何時掙脫了腦體的鉗制,頂著身后微微蠕動的觸手,神色有一絲緊張:“先把…先把我的斗篷拿上去。”
這三天,他不好過,也沒讓這折騰他的鬼東西好過,用失落神殿學來的德魯伊魔法悄悄破壞了它的腦部。本來差一步就成功了,偏偏禁錮他的牢頭在這時出現,刺激了綠藻最后的意識,連帶引發了它的戰斗本能。
手下可以感到蓄勢待發的力量,絕對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斗篷?”黑發少女左顧右盼,借著綠光的照明,很快找到漂浮在腳邊的黑天鵝絨斗篷,隨手撿起,“可…可是你……”
“先把它拿上去!”帕西斯厲聲道。少女不由自主地退上岸,將斗篷抱在懷里,下一秒,綠藻像撒開的巨網般膨脹開來,觸手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