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一路急行,但李平乘船進入長江并逆流而上的時候,天還是已經黑了有一段時間。
江水左側綿延而朦朧的武昌城黑影在夜色中令人格外敬畏。
而與之對望的漢陽縣城就平平常常了,在城周20里的武昌城面前就是個真正的小弟弟,甚至還不如黃陂縣城。
雖然沒有進過城,還又是什么都看不清的黑夜,但能近距離接觸武昌和漢陽,李平還是有些小小的激動。
那是一種又見故地的感覺。
李平上一世曾在武漢學習過,雖然只是并不很長的時間,但這座橫跨長江及漢水的超級大都市還是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不過,現在的武昌漢陽與李平記憶里的印象顯然是完全不同的,而且還很快讓他的激動變成了沉重的壓抑。
兩座城池沉寂而黑暗,完全沒有一絲生氣,在遠方江水上游的兩個燈火輝煌的大沙洲襯托下更加陰沉。
雖然這兩座城池都沒有允許左良玉的一個亂兵進入,左良玉也沒有利令智昏到等同于謀反的強行進入,但這也更顯詭異。
而那兩個燈火輝煌的大沙洲就是著名的金沙洲和白沙洲。
這兩個沙洲據說是商賈云集之地,也是漕糧的交兌之處。金沙洲甚至還有“東南都會”之譽,號“有街八道、民幾十萬戶”,每日千船停駐。
不過,現在的金沙洲和白沙洲都已成為了左良玉大軍的駐軍之處,金沙洲更是左良玉的帥帳所在。
它們的現狀自然也不言而喻。
雖然已有足夠的心理預期,但在船靠金沙洲之后,李平還是很快就瞠目結舌起來。
這里完全就是亂兵的天堂和亂兵的領地。
燈火輝煌卻又不見任何市井的繁華,這里的一切早已和周文口中的那個商業重地完全沒有了關系。
每一處房屋和每一處曾經的商鋪之中全都是雀占鳩巢把酒言歡的亂兵以及一個個強顏歡笑的陪待婦人,諾大的金沙洲甚至完全見不到除了婦人以外的任何平民商賈。
李自成已至漢川,但這里卻一點沒有戰爭即將到來的氣氛,只有歡樂與尖叫。
左良玉設宴的地方位于一個臨著江水僻靜而安靜的院子內,僅從浩大的外院中那一處處精致的景觀就可判斷,這里之前大概是文人墨客和有錢的豪商們一擲千金的地方。
把隨行的十數名衛士留在外院并交出兵器后,李平獨自隨著一個滿臉堆笑的士兵走入一條長長的精美游廊,并時不時的路過一組組持刀警衛的士兵。
這是李平第一次在這個時空中參加宴會,他不禁有些緊張,而一路所見也進一步加重了他的慎重。
不久,他就到達了人聲鼎沸并且燈火通明的目的地,而這里的景象也再次令李平皺起了眉。
只見竹林深處背水的那間極大屋子內,此時正門窗四開、賓客滿棚、酒香四溢,屋前兩邊還站著成排整齊的持刀衛士和衣著鮮艷的侍女,讓一切都看起來很有些群英薈萃的味道,也更有些朱門酒肉臭和醉生夢死尤不知的味道。
再細看,大屋正中最內側的一張桌子后對門而坐的正是總兵左良玉,他好像在自顧著低頭泯酒。
左良玉右手邊的一張小桌后同樣對門而坐的左夢庚則正在滿臉笑意的舉杯接受著他人隔空祝酒。
左夢庚明顯飛了一眼正穩穩走近的李平,但立即又側過頭去,裝作什么都沒看見。
屋內兩側則是密密麻麻數排對向而坐的各級官佐,他們每人面前也都有一張單獨的小桌,每一張小桌之上都堆滿了各色美食。
此時,整個房內一片亂哄哄的聲音,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左右敬酒、還有的人在自行大快朵頤,更有個別數人離了席竄到他人桌前侃侃而談。
這時,引李平的那名士兵已小跑著進屋并從一側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