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更深,九號縫尸鋪。
地上擺了三具尸體,冷塌上還有一具。
大半夜的,屋里擺著四具尸體,周圍的溫度好像都下降了幾分,莫名有股陰冷的寒意,令人感覺侵骨蝕髓。
林壽看著四具尸體滿心高興。
這才第一天,秋闈可有九天呢。
不枉他花費不少口舌,從殯尸司的主簿那里,拿下了秋闈縫尸業務的獨家代理。
這些尸體可都能從賣尸錄換獎勵,當然是越多越好,林壽沉浸在這陰間氛圍里,深吸一口氣。
嘶,還是尸體讓人興奮。
雖然屋里一人四尸,似乎顯得有些陰陽失調,陰氣重,但林壽也不是一般人體魄。
經過這些日子默誦葬經,消化補品,林壽現在已經有四十年功力了。
氣運全身,血氣旺盛,與周圍的陽宅四象風水生氣,互生互旺。
林壽現在一個人的陽氣,完全足以頂的上好幾個身強體壯精力旺盛的大小伙子,他若現在這個狀態出去街上溜達一圈,怕不是要被全京城的富婆太太們爭搶。
當然,對林壽來說,區區富婆哪如這死人尸體有意思?
三炷香燒殆盡,林壽動手縫尸。
賣尸錄現,一盞盞走馬燈跑起來。
陰陽算盤叮當響,天地玄黃好價錢。
尸體定價都在黃字,賣尸錄獎勵了:
一部儒學典籍,一部八股寫作通論,一副正楷字帖,一顆開蒙丹。
儒學典籍樸素無奇,但讀過后卻讓人有種心中有所思,胸中有溝壑的感覺,如同立于駭浪危船之上,每讀一遍,船便穩一分,安身立命之感便強一分。
林壽隱隱感覺到一絲氣,但又抓不住。
那氣與他丹田中葬經修的“萬物生氣”不同,而像是一縷“人文才氣”。
林壽反復讀了幾遍儒學典籍,但仍感覺那才氣虛無縹緲,如竹籃打水,始終抓不住,于是搖搖頭暫且先放下。
這儒學典籍與埋人鏟一樣是永久性的器物,不是一次性的,以后慢慢研讀也可。
林壽又拿起那本八股寫作通論。
這獎勵來自一個老儒生,讀了一輩子圣賢書,父母都熬死了,一輩子窮困潦倒,考了幾十年,一次舉人都沒中,都快魔怔了,今夜在貢院里一邊寫卷子一邊抹眼淚兒,過來個人看了看他卷子,罵了句“庸才”。
老頭破防了,上吊死了。
林壽且習這八股文的作法,四書五經做支,孔孟之道做干,平仄對仗,八股束縛,忌風花雪月,忌佛理道法,遵古圣人思想,卻難格物致知。
整本寫作通論翻完,化作青煙消失不見,林壽獲得知識,現在已能提筆寫出一篇對仗工整的八股文,問題是……有啥用?
嘶,林壽撓撓頭,這要是個士子有了這本事肯定高興,問題是他又沒想功名及第,沒想命賣帝王家,這對他沒用啊。
得嘞,又一個吃灰的本事。
林壽又拿起那正楷字帖,描摹一遍后,練得了一手漂亮的正楷書法,鐵畫銀鉤,瘦勁有力,形隨法立,落筆有神。
這個獎勵,倒還讓林壽蠻喜歡。
中華文化自古重字,見字如見人,字是人的第二張臉面,代表人內在的含蓄之美。
縱使市井粗人,若寫得一手好字,往往也能驚艷一方,令人高看一眼,相反任你化上多少妝容,施以多少粉黛,身穿多少華服,卻寫一手春蚓秋蛇的稀爛字,便只會讓人覺得浮夸,腹中無墨。
林壽原本字就不丑,但還遠不到書法大家的水平,如今一字字的寫過這楷書字帖,書法水平進步神速,登堂入室。
林壽提筆默寫下一篇夢游天姥吟留別,宣紙上的墨字小楷,結體遒勁,字字嚴謹,一絲不茍,令人視之如同一座歷史悠久,底蘊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