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
溫暖的陽光之下,高低起伏的森林一直綿延到視線的盡頭,狄山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稍顯稀疏的叢林之中,面無表情,眼神呆滯。
目光向前延伸,幾堵斷墻隱藏在繁盛的草木之間,倒塌的屋檐下雜草叢生, 透過幾處難以分辨的遺跡,李安閑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時空,隱約窺探舊日的影像。
時間埋葬了昔日的繁華,如今就只能在草木之下,還能找到幾分端倪。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盡管只是心存僥幸, 盡管只是懷著最后一絲期望,可是親眼看到這一幕, 狄山依舊心如刀割, 愣愣地站在那里,好一會兒都緩不過神來。
他忽然像瘋了一樣沖進叢林,轉眼沒了蹤影。
李安閑拔腿就追:“跟上!”
狄山穿高躥低,本想找到舊日的居所,可是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大片的草叢樹木,他崩潰,他瘋狂,他無助而痛苦地嘶吼,就像一只受傷的野獸。
可心中的傷痛卻沒有半點輕減,反而撕開了他自以為早已愈合的傷疤,鮮血淋漓,痛不欲生。
狄山忽然想起了什么,像抓住救命的稻草一般,反復施展齊心訣,一次又一次,可依舊沒有任何用處。
其他人站在遠處,曹貴踏前一步, 打算安慰狄山幾句,卻被李安閑一把按住:“什么都別說,讓他發(fā)泄一下吧。”
十年前,懷著一絲希望獨自進入荒蕪界。
十年后,他終于找到了青遙本宗的強援,可這里早不是他熟悉的城市,就只是一片廢墟,僅此而已。
誰也幫不了狄山,他只能靠自己走出來。
片刻之后,狄山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仰望天空,驀然回首看向眾人,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師叔,我沒事了!”
絕望到了極點,要么徹底崩潰,要么浴火重生。
李安閑相信,既然狄山能在荒蕪界堅持十年之久, 絕不是個心智脆弱的人。
他點了點頭:“沒事就好, 你有什么想法嗎?”
“沒有。”狄山抿著嘴搖了搖頭,“其實我原本就沒指望還能找到線索, 可是不回來看看,就是死不了這條心,如今有了結果,也算了卻了一份執(zhí)念。”
俗話說得好,生要見人死要見尸。
狄山也想有個確切的結果,但是整整十年,漫長的時間改變了太多太多,就算當年滯留于此的同門依舊幸存,也不知道該上哪里去找他們的蹤跡。
李安閑壓根兒不認識冥界中的同門,自然不會像狄山那樣心慌意亂,取出地圖看了看:“附近還有沒有人族的城市?”
一路飛來,許多原本的城市都消失了,這里不是第一處,也絕不會是最后一處。
“弟子不知。”狄山眼神灰暗,“冥族從來不留活口,就算找到了城市也沒用,不可能找到當年的線索。”
“這樣啊!”李安閑摸了摸下巴,“既然找不到線索,那咱們就反其道而行之,折騰出足夠大的動靜,再打出青遙的名號,如果還有同門幸存,屆時一定會主動找上門來!”
狄山愣在當場:“師叔打算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曹貴翻了個白眼兒,“當然是殺一批冥族,對吧師叔?”
“不錯!”李安閑點頭,“既可以震懾冥族,又可以打出名氣。”
狄山看李安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瘋子:“若如此,豈不是要暴露行蹤?此舉必定惹來冥族報復!”
“報復?”李安閑笑了,“咱們什么時候怕過冥族?”
打不過,還跑不過么?
狄山道:“師叔,弟子說的不是報復我等,而是斬殺了冥族容易,可事后冥族必定屠城,豈不是害了萬千百姓的性命?”
李安閑都不想說話了,這小子怎么這么迂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