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的午學有若白駒過隙,匆匆而過。
早上和往常沒有什么區別,鹿兆謙又遲到了一次,徐秀才規勸了一句,讓他進去溫書,沒有一絲不耐煩。
這時,白貴才知道,鹿兆謙大概五六日就要遲到一次,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白家的長工鹿三,也就是鹿兆謙的親爹打了鹿兆謙不知多少次,但還是改不了這壞壞毛病。
所幸,鹿兆謙并不算是真正遲到,而是踏著鈴聲走進教室的,大家也就聽之任之了。
頂多,算不刻苦,浪費了早讀的好光陰。
讀書,是自己的事。
也只有作為先生的徐秀才和其父才會規勸。
這件事與白貴沒有什么太大的聯系和利害關系,他也不加理睬。在堂上對著徐秀才默寫出了千字文的后半闕,開始了第二本發蒙書《弟子規》的學習。
徐秀才說,他的千字文學到家了,等學完這本,就可以著手四書了。
白貴有些不解,他雖然高興可以進入下一步的學習,可卻有些擔心自己的根基不穩。現在學堂上的蒙童不是大多還學習第三本、第四本的發蒙書,對于四書也是粗粗涉獵,并沒有到學習的地步。
比如《幼學瓊林》中的卷一就有對古代天文、地輿、歲時、朝廷、文臣、武職的介紹,卷二又有對親朋關系、衣飾等的介紹,卷三又對飲食、宮室、器用、兇喪的介紹,卷四對科第、文事、訟獄、鳥獸花木的介紹。
可以說,學會一篇《幼學瓊林》,則對古事大多了然于胸。
自不用提千字文,全篇用典。
發蒙書可不僅僅只是對繁體字的學習。
徐秀才沉吟了一聲,解釋道:“上古以來,并無發蒙書,周時,有史官創《史籀篇》,也就是說,周人只學一本發蒙書,其后又有秦人的《倉頡篇》、《爰歷篇》,其后又有周興嗣的《開蒙要訓》、《千字文》、《百家姓》等物……,發蒙之書愈來愈多,想要學完發蒙書是不可能的事……”
白貴點了點頭,例如百家姓開蒙,對于他現在,已經沒有必要。
許多發蒙書學習的字和典故,是有些重復的。
“為師教你們發蒙書,是定你們的性情,定其規模。等學完蒙學,再學習經學則會事半功倍,否則功于心利,與其這樣,還不如不學經學!”
“經學雖是圣人之言,教化萬民,卻也是科考之書籍,亂用典故,觸犯忌諱,不僅惹人笑話,丟了為師的臉面,還有可能身陷牢獄之災……”
徐秀才輕聲,意有所指道。
白貴這時才了然,他自從入學堂以來的刻苦、踏實、少言,徐秀才都看在眼里,所以才決定提前教他經學。
也是,他本就是成年人心性,不似少年跳脫。
一旦對比,差距明顯。
經學是科舉之道,一旦學會經學,就有了參加科舉的資格。然而自清初以來的文字獄,導致文人墨客風聲鶴唳,不學無術的情況下,不僅會被罷卷,被官府從文章上摘取字句,羅織罪名,更有可能牽扯到性命之危。
文人學士但凡在文字中稍露不滿,疑惑有譏諷時政意味,就興大獄,進行株連。
“鹿兆謙資質不錯,可先生遲遲沒有教他經學,恐怕就是擔心他性格叛逆,語出不遜,可能會牽連到自己,所以遲遲不肯傳授經學……”
白貴恍然大悟。
人皆有自保之心,徐先生這也是無可厚非,怪不得他。
就如一些老手藝人,傳授徒弟手藝的時候,往往會考驗三年性情,性情要是不合適,寧愿死,也不愿將手藝交到品行不良人的身上。
雍正四年的“維民所止”案,就是一場科舉文字獄案,當時海寧人查嗣庭擔任江西主考官,所用試題用了《詩經》的“維民所止”一句。就有人說他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