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此前有何驚天謀劃,錦囊妙計,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仙凡的差距有多大?正如字面意思那般。
有無數人談過仙凡鴻溝,縱然是凡俗頂峰的真我,與人仙相比都是天地差距,從肉身方面就是不可彌補的。
從根基上來說,凡人便只得一條命,生也罷死也罷,落子無悔,法術卓越也不過區區百十年壽命,一生而過。
仙人則不同,是真正的突破了人這本質的束縛,化成另一種生命形式,肉體不過是修行的筏子,前往更遠處。
以荒、赤螭這等人物,有秘法傍身,看起來游刃有余,若真遇到仙人針對,神形俱滅只是等閑。
此刻荒立在原地,身體仿若不是自己的,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連念頭也渾濁不堪,無法聚集,如同有人拿根鐵棍在大腦中攪拌一般。隱約間還能看到恐怖詭異的黑影環繞四周,時刻準備瓜分這鮮美的食物。
這般下去,金烏便如饕餮吞噬他的所有,借助劫難甚至能融合金蟬,瞞天過海侵得一切。說穿了,便是在洪荒實力為尊,他沒資格和金烏說哪怕一句話。
既然如此,荒便要首先拿出自己的資格。
黑暗籠罩,聲聲疊疊。月華寶光明珠綻放,清冷浩渺批灑萬方,似銀瓶乍破,喚夜盡天明,巍峨不容侵犯的道力化作守護,勉強護佑著其中的小舟。
“呼!”
荒如同溺水的人呼進一口空氣,即將炸裂的胸膛猛地收縮,死里逃生。
蒼白手指化作鳥爪,齊根斷裂,猛地縮去,退回黑暗之中。
沒有任何猶豫,催動法術將胸間燒火棍一推,仿若感受到熟悉的氣息,尚存迷茫的少陽令轉了幾個圈,便撲向黑暗中的巨鳥,留下一串火影。
便是這須臾間,無盡黑暗再次籠罩而來,月華護罩被壓得支離破碎,即使金仙級別的道法,也不過幾息之間,可想而知那無邊黑暗潛藏著多么深的恐怖。
失去少陽令的壓制,他體內的平衡也逐漸打破。燃燈之上的火苗受創,岌岌可危。若墨色、似虛無的劫難頓時具現。
手腳開始變得若隱若現,控制身軀的脈絡關節幾息內便丟失了數個零件,大腦內的念頭同樣停滯不前,連思考都變得難以實現。最可怕的是氣海中流暢無比的通道開始消失,整個功法運轉紊亂,簡直如同最差資質的人物強行灌注頂級道法,離爆體不過片刻。
讓整個少陽都覆滅的虛空劫,西方準圣親自出手布下的殺手锏,豈是兒戲?更何況自身所受之劫乃親面道源,深觸玄陽子,其中因果糾結遠不是普通弟子那般。之前不過有三方制約,才勉強保得性命,此刻平衡打破,積壓劫難瞬間決堤,怕是幾息都撐不過。
眼看漆黑要侵入氣海,月華再次涌動,荒催動浮生凝月,自身飄渺,若山邊頑石,海中滴水,化己為希,道融自然。內里圓月包裹劫數,堪堪抵擋。
手背之上桂花已黯淡兩朵,卻只能茍延殘喘,形勢比想象中還要惡劣,若沒有玉玲瓏背后金仙手段,怕是連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
可與此同時,皎潔月華內里透著一絲詭異緋紅,像潔白無暇的美玉沾染了點滴污濁,病態而瘋狂。作為催動者,浮生之法同樣產生異變,寧靜淡泊的護罩閃爍著莫名紅斑,簡直如同生病了一般。
局勢已到千鈞一發之際,失去兩道護身符的荒卻平靜的如一池深潭,雙目望向黑暗,那火光消失的地方。
他明白,無論做什么,無論想什么,境界的差距是難以彌補的。他與金烏王相比,簡直比大象和螞蟻的差距還要大。既然如此,那便不做,不想。
親臨梧桐澗見金烏,劫火微弱命懸一線,就不再有生死的害怕;金烏受困,少陽崩塌,西方入世,便不再有無漏之局;命數篤定,身在棋局,放手一搏,便不再有道的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