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霄劫雷與幽冥之澗對抗之際,金烏縱身而起,仿若帶動天地大勢,脫離梧桐泥潭。
眼看就要離開這劫滅之地,忽地大日輪轉,漸漸模糊,竟化生十日,橫亙福地之空,內里隱隱傳來低語,似呢喃、似咆哮。
化影瞬間,金烏王腦后閃耀巨輪,有九道身影同時凝視向他。
不同于當日虛幻的十陽,那凝聚目光仿若實質一般刺激著金烏,更詭異的是,每道身影脖子上都套著一根熾焰鑄就的韁繩,狠狠地勒著它們,幾乎要把頭顱擰下來。
而借由扶桑木重回巔峰的金烏,面色劇變。這些死而不僵的虛影透露著同源之息,卻非他之患,真正讓其害怕的,是那熟悉而無意義的低語,像是催命的符咒般緊隨而來。
那低語在腦中響起,九只金烏虛影便化為灰燼,好似什么事都沒發生,但只有身處其中的金烏王方知,終究還是未曾避過。
千算萬算,以身飼虎,隔絕已久的元陽呼喚如跗骨之疽,再次粘上了他。
本就是依靠劫數對抗本源呼喚,如今劫數已去,即使他手段盡出,還是逃不過最為要命的低語。雖說在意料之內,卻想不到如此難纏與迅敏,已是極差的結局,便正應了此果。
當然,以他現在巔峰的狀態,再加上脫離梧桐劫數,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度過了殺劫,只是由少陽及悟道子等人代為承受罷了。面對元陽這神秘的呼喚,能抵抗的余地大了許多,起碼數十年不會出問題。
金烏王面色沒甚波動,正是因為自己修得大羅金仙,才明白與帝尊等人的差距,那是比仙凡鴻溝還要大的距離。即使機關算盡,能搏得寸許生機,已是僥幸。
不過費得如此心血,只是重來一遭,無聲地走向滅亡,卻不是他金烏王的道。
耀眼金目一閃,看到那梧桐澗夾縫間的一處月華,苦苦抵擋,便大手一揮,瞬間將悟道子口中所謂的“過去”撈了出來。
隨即展翅高飛,遮天蔽日,化作一道流光在最后時刻沖出福地。
也就是這瞬間,焚燒千里的九極赤炎河,陰陽交匯之地,本是天地陽極最為濃烈的場所,生生塌陷而下。無數火流應聲而落,千河匯海,巨坑卻如深淵巨口,來者不拒。
而隱藏在其間,聲名遠揚的梧桐澗福地,像一抹虛幻的泡沫似的,“啪”地一下,破裂隕滅。
若在看透虛妄的大羅眼中,那便是千里山河、天空海闊,頃刻覆滅,幽冥翻身,萬物皆寂。
單單赤炎河響動,亦難以掩蓋,周邊卻沒有修者前來查探,甚至連河中魚兒、草蟲飛鳥也少的可憐。
立在河上的金烏王,只一眼,就看到北方名曰洗陽的重鎮,跨過城門灰暗,那兩盞慘白燈籠,以及已化為死地的陰街,明曉緣由。
不是動靜不大,而是已沒了好奇的生靈。
三陽神龕引道源道歿,更受虛空詛咒,這般惡化,是有跡可循的。可以說玄陽子失敗那刻,少陽地界,就會逐漸轉化為人間鬼蜮。
微微嘆了口氣,若玄陽子一心維護少陽門眾,西方那位如此引劫自然有他的道理,不存在什么對錯是非,只是立場不同罷了。洪荒斗法,從來都是勝者的敘事,沒有弱者說話的權力。
手掌微微一翻,一枚殘破的月華護罩徹底碎裂,只剩渾身泣血,形容枯槁的荒顫抖著身軀,勉強站立。
已是枯骨的胸腔,幾近熄滅的燃燈,逐漸壓倒月華的虛無黑影,以及詭異緋紅的雙目,被說是最詭異的怪物,也不無可信。若非他新悟金蟬之道,以及與其交流的是大羅金仙這等人物,或許死亡都算是不錯的結局。
一切抉擇都是有代價的,生死循環、命輪終轉。即使金蟬之道曠古爍今,也不能打破大勢潮流??傻搅吮軣o可避,卻準備的不那么完善時又該如何?
既定的道路與現實往往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