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航島監(jiān)獄,會見室。
吳穹與張禮對面而坐,中間隔著鐵柵欄。
此刻的張禮戴著手銬和腳鐐,橘色連體囚服顯得他臉色愈發(fā)黢黑。
瘦了。吳穹在心里評估著,原本已微微發(fā)福的張禮,肚子明顯小了,臉頰也干癟了不少。不過都屬于正常現(xiàn)象,任誰因為沒犯過的罪進了監(jiān)獄,都難免愁苦地吃不下睡不好,瘦上幾斤。
“真巧,上次見你也是在這兒,”吳穹迎著張禮的瞪視,率先開了口:“不過上次我在里頭,你在外面。”
張禮有許多咒罵的話,看到吳穹之前,這些話就在嘴邊,真見了面,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那是一種遭到降維打擊后的無力感,眼前這個人似乎什么都沒做,就把自己打趴下了。實力如此懸殊,實在鼓不起再戰(zhàn)的勇氣。
“你一直在嫉妒我吧?”吳穹道。
張禮咧咧嘴,也不知是想笑、想哭,還是想接話。
他最終也沒接話。
“你是保姆的孩子,你媽是我家保姆。小學升初中那年我爸猝死,家里突然冒出一堆債務,房子、車,還有我爸的公司股權,統(tǒng)統(tǒng)抵押還債,生活條件斷崖式下跌,只能辭退保姆。此后我媽再婚,雖然帶著我一起生活,不至于讓我流落街頭,卻再也負擔不起私立學校昂貴的學費,我只能去你所在的公立學校。”
“在學校里,你表面上跟我做朋友,背地里卻總說我壞話,讓大家孤立我。”
“終于,你高三輟學了,我才能抓住高考前的時間瘋狂復習,考一所大學,選了父親當年也讀過的計算機專業(yè)。畢業(yè)后我進了一家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公司派我常駐橋城,雖然這兒的冬天又冷又長,治安混亂,物價還高,好在有出差補貼,日子總算過得去。就在我以為生活步入正軌的時候,卻在異鄉(xiāng)碰到了你。”
“你頻頻示好,為當年的不懂事向我道歉,還提議合租公寓。我覺得有點不對勁,你沒有固定工作,甚至可以說游手好閑,卻并不為日常花銷困擾,有時還大手大腳。但我沒細想,打聽別人的收入來源挺不禮貌的。我要臉,你卻不要,你毫無顧忌地打探我的底細。像我這種跟家里斷了聯(lián)系,孤身一人漂在國外,一旦落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外鄉(xiāng)人,不正符合十七連的要求嗎,于是你向教官推薦我去頂罪。”
“20x9年3月15日,我不會忘記那天。一隊警察沖進我家,像對待牲口一樣把我拖下椅子,拖出門,拖上車,緊接著是草草了事的審判。期間你幾乎隔天就來探望我一次,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你幾乎成了我的精神支柱。”
“你假意幫我打聽消息,說我遭了橋城最大的幫派暗算,要么乖乖以幫派首腦的身份認罪坐牢,還能賺一大筆辛苦錢,要么繼續(xù)頑抗,死路一條。我知道事情絕不會那么簡單,審判一結束,我的死期也就到了。于是我裝作想通了,積極表示愿意多頂些罪,但凡算得上幫派隱患的罪名,都可以推到我身上,反正新月國沒有死刑。”
“為了顯得辦事能力強,你大肆宣揚我的態(tài)度,不少十七連的重要人物受你鼓吹,把罪名推到我身上,我成了最兇殘的罪犯,罪犯中的名人。這一點我得感謝你,若不是你幫忙,我還真套不上這層名人光環(huán),也保不住性命。不止這一件事,我還要感謝你如此迷信壞人只手遮天的本事,辦事如此粗糙,甚至都懶得偽造我的犯罪證據(jù),定罪全靠暗箱操作,這使得今時今日的翻案簡單得猶如一加一等于二。”
“放心,有你這個反面教材,我這次一定會小心謹慎,力求滴水不漏,不給你任何翻身的機會。”
這句話戳中了張禮的痛處,他大吼道:“不可能,我的律師已經(jīng)找到突破口了,包手榴彈的襯衣是你的!你別想擺脫干系!”
“擺脫干系?我根本沒這個打算,我可是本案的關鍵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