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徐光啟的話,崇禎還是比較認可的。
心里想著番薯的事,思索許久,他看著徐光啟笑著道:“卿家的書,朕書櫥上都擺著,并沒有來得及全部看完。卿家在農(nóng)事,天文歷法,水利,音律,兵器兵法,財政,建造,算數(shù)幾何上,都有著驚人的造詣,朕深感佩服。”
幾何一詞,就是來自于徐光啟。
徐光啟怔了怔,眼前這位年輕陛下,真的對他有這么看重嗎?
崇禎邊思索邊道:“卿家,這第二件事,就是遼東,卿家怎么看?”
徐光啟眉頭微微皺起,而后余光瞥向畢自嚴。
崇禎見狀,道:“今日,卿家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朕是虛心請教,絕不怪罪。”
徐光啟面上沒有猶豫之色,沉著從容,許久才道:“陛下,臣以為,遼東已不是平遼的問題,而是能否守住。朝廷里聲音鏗鏘的平遼,臣并不認同。”
崇禎笑了笑,道:“這些話,卿家其實無需顧忌的。朕在登基大典之前,見過了孫督師,他的話,與卿家一樣,與朕也一樣。”
徐光啟看著崇禎,蒼老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只是眼神閃過一縷疑惑。
崇禎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稍稍組織了下語言,道:“朕知道,朝野叫囂著平遼,甚至喊出了十年、五年,三年的都有。但另一面,遼東巡撫,經(jīng)略一些官員將帥在爭論不休,爭論是否盡撤關外軍民,只守山海關。一個平遼,一個后撤,這兩種極端現(xiàn)象,是不是很好笑?”
徐光啟倒是知道,朝廷與遼東關于‘撤遼’與‘平遼’的爭議,已經(jīng)有好些年了,神色沉思。
他宦海沉浮太多年,對于從萬歷到現(xiàn)在,持續(xù)不斷,越發(fā)酷烈的黨爭十分清楚。
即便這位年輕新君有中興大明之志,但依照現(xiàn)在的朝局與國情來看,怕也是難以施展,徒困其中。
崇禎見徐光啟不說話,放下茶杯,看著他道:“卿家來看,遼東的戰(zhàn)略,到底應該是怎樣?”
徐光啟這次沒有猶豫,道:“臣以為,遼東寸地必爭,不可退讓一絲。若是真退守山海關,那山海關必不可久恃,或許,不多久,遷都之議會躍于朝堂之上。”
崇禎眉頭一挑,旋即就道:“卿家之意,與朕不謀而合。朕與孫督師聊過,遼東,戰(zhàn)略是平遼,戰(zhàn)術上,打的是防守反擊,擇機而戰(zhàn),不可大舉發(fā)兵平遼。有些話喪氣,但也必須說,自神祖時三路大軍潰敗,建虜勢成,我大明與建虜,已攻守轉(zhuǎn)換,短時間,已失去了平遼的能力。”
徐光啟暗自點頭,這位年輕的陛下,對遼東的認知還是清晰的,沒有被朝野的輿論所左右無措。
徐光啟稍稍沉吟,道:“陛下,若論國力,建虜定是不如我大明的。之所以無力平遼,在內(nèi)不在外。”
崇禎道:“卿家可放開說。”
徐光啟沉默了片刻,道:“朝廷內(nèi)斗不止,遼東內(nèi)訌不絕。若是朝廷一心,遼東將帥協(xié)力,平遼確實指日可待,只是,這種想法,過于當然。孫督師雖威望隆重,有能力管治遼東,但恕臣直言,孫督師,非平叛滅國之帥,能守遼而不能平遼。遼東諸官將帥,他能管,而不能操之如臂,守成有余,難有開拓。”
崇禎有些意外,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這么評價孫承宗。
徐光啟面上都是思索之色,道:“遼東的問題,乃經(jīng)年累積而來,想要革除,須朝廷下決心,須遼東仔細小心籌謀,五年能解決遼東不合,政令統(tǒng)一,已算大功。”
崇禎拿起筆茶杯,神色平靜,道:“卿家繼續(xù)說。”
徐光啟抬眼看著崇禎,又看向畢自嚴。
畢自嚴眉頭皺了下,還是點頭。
徐光啟見狀,向崇禎微微躬身,道:“陛下,遼東之內(nèi),有監(jiān)軍,有朝廷派去巡撫,經(jīng)略,總督,督師,有本土的大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