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
吳王之怒,是這個天下最激烈的怒火!
“會是宋人?”
“不會!”
有人立刻反駁,“宋國‘大相’戴子舉,乃是品德高潔之人,豈能以死士而怒吳王?倘若戴子豢養死士,焉能成為宋國‘勁草’?”
“也是?!?
一提到戴舉,列國精英都是眼神中流露出了敬佩之情。
沒辦法,戴舉的一系列操作,簡直就是忠臣的典范,這世大概沒有比他更好的臣子了,簡直是完美啊。
子橐蜚這個昏君,當真是時運滔天,遇了這么一個好臣子。
“鄭人?”
“鄭人豈敢?”
“鄭人有因。”
“何因?”
“鄭人攻許,蔡國亦攻許,如今‘義軍’攻蔡,下一步,豈非攻鄭?”
雖然攻打鄭國絕對是癡心妄想,但這個事情,邏輯沒問題。
“義軍”的口號就是這樣嘛,鄭國萬一當真了?那就先搞一把李解,讓李解倒大霉。
怎么倒大霉呢,假扮李解的人,去行刺公子巳,這可是吳國未來的大王。
有理由,有行動力,也有足夠強的資源,看去鄭國是有戲的。
“刺公子巳,等同破壞吳晉會盟。晉國豈能饒恕鄭人?”
“也是啊……”
這番論證,也都是各抒己見,但眾人都有一個判斷,那就是,這次事情有點大條。他們自己老家,搞不好也會完蛋。
“諸君,時下吳王尚未知曉此時,然則兩日后,姑蘇必然震蕩!再者,我等逗留徐城,已經許久,淮有何變局,孰人知曉?倘使蔡人先行出兵……”
不說還好,說了之后,一個個臉色更加難看了。
只是難看有難看的好,吳人看到之后,只當他們是為公子巳哭喪,說明他們對吳國相當的尊敬,吳人也不至于發飆。
“撤吧,此地……不可久留啊?!?
“天意如此,舊時徐國稱王,乃國滅絕祀,如今吳晉會盟……”
“噤聲!”
這時候說風涼話也沒有意思,兩天后,姑蘇肯定會知道這里發生了什么,到時候再想要走,只怕是走不掉了。
即便是現在,淮列國要走,也是因為他們足夠弱小,然后理由比較充分,畢竟很有可能蔡國已經在他們國家肆虐。
說不定回家之后,自己國家已經滅亡。
淮列國略作準備,雖然兵馬疲敝,士卒也死了小一半,尸體焚燒之后,骨灰用罐子和毛竹筒盛裝,這才塞到船,然后帶回老家。
把尸體帶回去,這么熱的天,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淮列國前腳剛走,淮縣王師就進駐徐城,氣氛相當肅殺,讓晉國的部隊都感覺到了緊張。
甚至晉國的高層,已經打算放棄這塊土地,直接用別的利益跟吳國交換。
這鬼地方,太邪門了,以前還覺得這塊好地怎么就徐國滅亡了呢?
現在看來,肯定是老天爺不賞臉啊。
姑蘇,為太子禮儀準備的一切都好了,現在就差一個太子,走一走過場,一個新篇章,吳國的新篇章,就要開始書寫。
然而此刻,勾陳雙目淡然地看著遠方,他前所未有的平靜,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底下,匍匐著數百官員,剛剛假“大常侍”的常杰,臉色慘白,同樣趴在地一動不動,空氣中甚至有淡淡的尿騷味傳出來,很快,就有一個縣邑大夫因為君前失儀被拖出去處死。
血淋淋的人頭被宿衛端來給勾陳過目之后,這才重新端下去。
“是寡人……小覷天下英雄。”
聲音很平靜,但卻極端地淡漠,仿佛一點感情都沒有。
“是哪位英雄,竟有如此膽魄,膽敢以吳國為棋子,以寡人為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