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昭仁殿內,二人一共呆了約莫一個時辰,小皇帝擔心在這偏殿中呆的太久,容易引得乾清宮內其他的宮女太監的碎嘴,便引著李云棠出了殿門。
走回正殿的路上,小皇帝冷不丁地向身旁發問:
“云棠,先前你說朕的政令無法通達,全是由于沒有可以貫徹朕命令的人,現如今,朕又該如何培養出這樣的臣屬呢?”
“皇爺,此事絕非一朝一夕便可辦成的。”
一聽這個問題,李云棠就知道小皇帝打的什么念頭了。
她想要做的,無非是讓內廷的辦事班底趕快搭建起來,這樣為先帝上謚發喪之事,便可盡快完成。
可這又不是搭個臨時的棚子,怎么可能說建就建起來呢?
人員的擇選、培養總要時間,是否忠心也需要考量;更別提他的這個以內制外的策略,更多是為以后新政考慮的。
畢竟這朝堂上的袞袞諸公,幾乎都對損害他們利益的新政深惡痛絕。在施行革新這件事情上,皇帝一方與這幫人沒有任何的合作基礎。
在可以預見的將來,如果小皇帝想要施行新政,則必定面對舉朝的反對。到那時候,經過較長時間的培養,內廷也應有可用之人了;朝堂這張顯卡燒掉了,把內廷這張亮機卡拿出來,也能勉強維持運轉。
面對急切的小皇帝,李云棠只能盡量曉之以理:
“皇爺,大行皇帝執掌大權二十年,方才留下那套顧命大臣的班子,如今皇爺登基不足兩月,怎么能操之過急呢?
前明的宦官之所以能代皇帝行批紅之權,是因為明朝有聽選教官輪日入值,形成了制度化的內府教書,這樣培訓出來的太監,在君權的加持下,他們才能制衡甚至掌控外朝。
可我朝天子皆是大權獨攬,不需要宦官協助,便沒有這項制度;而現今宮內的宦官,能識得幾個字都不知道,要想他們處理政務,跟數十萬科考士子中殺出來的人精較量,有些強人所難了。
說不定,此舉還會引起朝臣們的警覺,打草驚蛇。
皇爺應當表面上與外朝虛與委蛇,暗地里培植內廷勢力。”
“照你的意思是,朕現今便就得忍著,任由他們往父皇身上潑臟水?”
小皇帝停下了腳步,回頭瞟了一眼李云棠,其聲音中透出的,是滿腔的不高興。
“那朕還不如召令捧辰、拱圣、羽林三衛入城,殺他們個人頭滾滾!
皇帝最后這句話,倒是讓李云棠來了精神。
因為她口中的捧辰、拱圣、羽林三衛,都屬衛戍京師的禁軍序列。戍京的禁軍共分六衛,另外三衛則是金吾衛、龍驤衛、虎賁衛。
根據先帝遺詔,捧辰、拱圣、羽林三衛的調動之權為皇帝所有,剩下三衛,則是由懿安太后掌控。
先前懿安太后發動政變,便是調集這些人馬,將沒有兵權的顧命大臣,盡數屠戮!
照理說那太后都發動軍事政變了,自然也會奪了小皇帝的兵權;可聽小皇帝話里話外的意思,卻好像是這三衛的禁軍還聽皇帝調動。
這就令李云棠頗為不解了,他躊躇了片刻,還是出口問道:
“皇爺,莫非禁軍中捧辰、拱圣、羽林三衛的兵權,還處在皇爺的掌控之中?”
“那是自然,”小皇帝,輕聲哼了下以示不滿,而后揚著下巴答道:“這有什么值得驚奇的么?”
“那懿安太后,就沒想過要奪皇爺的兵權么?”
跟那胸有丘壑的懿安太后比,眼前這小皇帝,單純的有如白紙一般;李云棠實在無法想象,她是如何在局面那么不利的情況下,保全如此重要的權力的。
“她當然想奪了,”前半句小皇帝說地還算自信,但后半句,就顯得有點磕磕巴巴了,“只不過……不過朕聰慧機敏,略施小計便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