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晚霞正在肆意地張揚,猶如明亮的油彩,給這個昏暗的世界染上了一抹亮色。
達濠島上,綽號火頭輝身上雖然穿著綢緞的衣服,但卻敞開露出自己的大肚子,左手摟著個胸大的妞,右手摟著個腰細的妹兒,正在吹著海風,愜意地享用著午餐。
用的是瓷制繡花的筷子,純銀制成的盤子,倒也是一副土財主的作風,只是看那盤中的食物,卻分明一塊巴掌大的小饅頭配了一點咸魚,菜肉半點也無。
至于他身后護衛他的護衛,則是人人面有菜色,各個面黃肌瘦,然而細細去看,卻發現這島上所有人穿得雖然又破又臟,但那衣服的料子,竟赫然全都是綢緞!
胖胖的邱輝拿起饅頭猶豫了良久,這才將饅頭掰了一半,又將這一半再次一分為二送給了身邊的兩個女人,隨后狼吞虎咽的吃掉剩下的半個,摸著空空如也的大肚子開始發呆。
“派去岸上買糧的弟兄還是沒有回來么?”
兩個女人三口兩口便將小半個饅頭吃完,無力地將頭埋在邱輝的懷里道:“還沒呢,爺,等新一批的糧船回來,您一定煮碗面條給我吃。”
“吃面條?多大個腚啊還吃面條,你配吃面條么?你不是愛吃螃蟹么?回頭給你整一鍋螃蟹,讓你可勁造。”
女子聞言,當真是委屈極了。
這達濠島上的經濟鏈條可以說是極為畸形的了,你說窮吧,這島上的一萬多人可以說各個都是穿金戴銀,倉庫里各種亂七八糟的玩意應有盡有,人人穿綾羅,家家蓋綢緞。
但你說有錢吧,又幾乎每個月都得餓死那么三個兩個的,邱輝又是個同甘苦共患難,講義氣的梁山習氣,以至于就連他,也已經好幾個月都沒有吃過面條了,雙下巴都給餓尖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他這島上可以做貿易,這年頭做貿易可掙錢了,各種南來的北往的大船往往都要在他這里中轉,他甚至還在此地搞了個小商品批發市場,辦得也是紅紅火火的,就連荷蘭人,雖然跟鄭氏人腦子都打出狗腦子了,但是他們的那個首領,那個叫波特的,依然與自己稱兄論弟。
但是有錢歸有錢,沒糧食啊!
雖說他現在名義上臣服于鄭氏,可以從鄭氏那里獲得一定幫助,但其實鄭氏的情況和他也差不多,銀子,有的是,清廷禁海禁得雖狠,但鄭芝龍與鄭成功積攢下來的家底實在是太厚了,甚至很有可能他們比康熙還有錢。
但自從鄭成功收復灣灣到現在為止,灣灣那邊已經鬧了好幾次糧荒了,縱有金山銀海,該挨餓也還是得挨餓,灣灣的開發與墾荒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清廷禁海,每次派人上岸買糧都是在玩命,而且還買不了多少,以至于邱輝他們這一伙兒人都在忍饑挨餓,雖然能捕魚,但他們一萬多人吃,漁業資源也是有限度的,再說海鮮這玩意就是再好吃,正常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頓頓吃螃蟹也受不了啊。
“哎~,我也好想吃一碗面條啊。”
正這么想著,突然有手下稟報道:“大哥,有船上島。”
“嗯?是來做貿易的么?快問問他們有沒有糧食。”
“來人自稱是天地會的,點名要見你。”
“天地會?化緣來了?也罷也罷,反正咱們有的是錢,把人帶過來吧。”
不一會兒,就見一精壯的中年男子,領著一個身穿兜帽的人,抱拳道:“天地會宏華堂香主馮振海,見過邱輝大當家的。”
邱輝見狀也一樣抱了抱拳拱了拱手,道:“天地會的英雄好漢們最近可是做下了好大的事業,可是因發展太快手頭緊張了?喏,我這有幾箱銀子,我也不知道多少,想來幾萬兩也是有的,一會兒你都拿走吧。”
“哈哈哈哈哈哈,邱老大果然豪爽仗義。”
“都是反清復明的同道,瞧得起我就叫我一聲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