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夏侯嬰卻沒有像以往那樣去安慰陳平,他們都是經過最慘烈的楚漢之爭活下來的人,這點子曲折不痛快,在他看來,都不是什么大事,就像是經歷的楚漢之爭的劉邦看待當初一面攻打龜縮在豐邑的雍齒,一面還得防著其他的勢力把他一鍋端一樣。這些個,都是小事。
他對陳平說道,“你知道陛下為你做了什么嗎?
陛下大限之時,宮內的醫人很是委婉地說‘可治’時,陛下知道自己的時日無多,大罵醫人‘我以平民之身手提三尺劍取天下,這不是命嗎?性命在天,雖扁鵲在世有什么益處?’給了那醫人五十金,就斷了藥石。
他告訴皇后娘娘,蕭相國百年之后,曹參可以代替;再其次,就是王陵,但王陵有些憨厚,陳平可以幫助。陳平智謀有余,然而難以獨當一面......
這些年你一直跟在陛下的身邊,大體也知道為相者需要具備哪些質素吧?其實曹參之后,未必沒有更好的選擇,陛下為了保你,把王陵那個憨貨都用上了。
想許多年以來,陛下極少對人如此之好。我也看不透你有什么特別之處,以后怎么做在你了。”
陳平聽明白了,劉邦這是用活命之恩換陳平保劉氏天下永固。
這許久以來,他對自己也有了一個清醒的認識,即使自己有一萬個不足,但有一點卻是別人做不到的,那就是每當情勢萬分危急的時候,自己總能用那登不了大雅之堂之策略化險為夷,劉邦這是想讓自己保劉氏江山不易姓。
陳平的心里壓力很大。現目今最重要的是自保然后才能保社稷。
他大概能猜測出夏侯嬰肚子里的話還沒有倒完,他把他拉到一邊,問道,
“說吧。把你知道的和我有關的一切都說出來。
你已經付出很多了。現在陛下大喪,能留在宮中治喪的都會得到特別豐厚的賞賜,你連這些個好處都舍棄了,這只能說明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或者是不得不出行的理由。”
夏侯嬰笑著說,“行,算你行。皇后娘娘讓我出來通知你到滎陽灌嬰處帶兵去。
你說這眾目睽睽的,我是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的好,還是不說的好?”
陳平行了一大禮,“我明白了。救命之恩不言謝。日后再報。
只是你漏傳皇后旨意,會不會給你帶來大麻煩呀?”
夏侯嬰說道,“放心,皇后的心思我還是能揣測一二的,她也不是完全不顧念舊情的人,當年陛下從彭城逃亡時,我幾次三番地冒著生命危險救了兩位小貴人,就沖這,在這用人之機,我這可大可小的錯誤,她是不會給予重罰的。
你還是快些想出應對之策,這頭我和樊噲盡快地回長安就是。”
陳平再沒客氣,翻身上馬,也不顧公門侯爵的形象,催馬快速往西奔去。
還沒到長安城時,陳平發現關中已經有了舉國同哀的跡象,遂胡亂治了一身麻布素服,加緊催了快馬往皇宮方向趕。
剛到皇城城墻門口時,陳平就舍了快馬,三步一叩首,哀哀地哭著往內宮里趕去,那情形竟也惹得周遭見著的宮人無不動容。
在和夏侯嬰道別時,他已經知道劉邦的棺槨就停放在大殿的正上方位置。進宮后,他二話不說,直接就奔那個方向而去。
一路上只見著宮里一片素白色的凄涼景象和宮人來來往往的忙碌的身影。大概因為以前陳平常在劉邦身邊的緣故吧,竟也沒有人來盤問他一二。
陳平到了大殿門口,便哭死在當場。
當他神色凝滯地醒來時,發現自己竟然就在大殿龍椅后的屏風后邊,心下稍安,立時理了下儀容,就小步來到皇室眾人的身后跪下,只是那哭聲不絕于耳,大白天的,比夜半時分林深處夜梟的叫聲還要凄厲,結結實實地讓殿內跪著的皇室重臣們背上起了一層又一層的雞皮疙瘩